第24章 绿茶味丞相(2/2)

那身影,仿佛与记忆中那个骑马游街引得万人空巷的耀眼将军重合了。

顾兰倾看得有些痴了,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想要她的过去,更想要她的现在和未来。

他想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和别人言笑晏晏。

这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他猛地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所有的柔情与嫉妒都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迫人的戾气。

他冷冷地对八野道:“去刑部大牢。”

八野立刻躬身:“是,大人。”

顾兰倾飞身下楼,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他倒要看看,刑部和大理寺关着的那些硬骨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张嘴!

八野跟在后面,默默为牢里那几位点了根蜡。

得,主子这满腔的邪火没处发,那几个倒霉蛋怕是要见识见识什么叫“活阎王”亲自审案了。

一连数日,顾兰倾从未离开过大理寺,几乎不眠不休,与大理寺卿叶秋绝一同梳理着各种蛛丝马迹。

线索渐渐指向了两个关键人物:太仆寺少卿赵元亮和兵部职方司郎中孙槐。

叶秋绝突然拿着一份卷宗走了过来,表情严肃道:“顾大人,这个兵部职方司郎中孙槐是不是经手过部分的南海军备补充文书?”

顾兰倾想了想,点头道:“此事我有印象,不过当时我入朝不久,详细事宜并未注意,有何不妥之处?”

叶秋绝递过手里的卷宗,指着其中几条细则道:“这是南境几个涉嫌黑市交易的县的港口驻军补给记录,您看一下这里面的数目,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顾兰倾接过卷宗,先是皱着眉打量几组数目,紧接着好像发现什么似的赶紧从右手边一摞摞的书卷中抽出一本账目。

仔细对比后,他的神情冷凝下来。

“叶大人,你看这里,去岁秋,南海‘望海’、‘临波’两港驻军上报补充的制式箭镞数量是五万支。

同期,兵部核准拨付的记录也是五万支,分三批运送,账目严丝合缝,表面看不出问题。”

他指尖重重地点在叶秋绝带来的那份港口驻军补给记录上:“但你看这份来自南海转运司的底层交接细目!

同样批次、同样时间的箭镞接收记录,入库数目却只有三万五千支,中间足足差了一万五千支!”

叶秋绝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五千支箭镞……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装备一支精锐的突袭小队了!”

顾兰倾的指尖又移向另一处:“还有,兵部记录拨付南海边军甲胄两万套,但转运司实际接收并分发到士兵手中的,仅有一万两千套。八千套甲胄,不翼而飞!”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仅仅是数目对不上,你再看看这些物资送达的时间。兵部记录显示,第一批箭镞应在汛期前送达,但转运司的记录却晚了整整一个月!甲胄更是拖到了深冬才部分到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叶秋绝,眼中寒光闪烁:“孙槐经手的这些文书,时间、数目,全都做了手脚。

他利用职权,要么是在审批环节就虚报数额,要么就是在运输环节与地方勾结,截留、倒卖军需物资……这些被克扣、被延迟的军备,最终流向了哪里?”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叶秋绝脸色发白,喃喃道:“若真如此,看来不止是黑商路和贩卖人口这么简单了, 这孙槐……不,他背后的人,简直是胆大包天,罔顾国法,视边关将士性命如草芥!”

顾兰倾缓缓直起身,将那份至关重要的卷宗轻轻合上,动作却带着千钧之力。

“叶大人,立刻拘传孙槐。还有,查抄他府邸及所有可能隐匿账目、书信之处!”

————

巳时将尽,隅中日暖。

容风因南海相关事务,需前往京畿大营调阅部分旧档。

途经朱雀大街时,却见一队兵卒押送着几辆满载箱笼的马车,被一队大理寺的差役拦在了街口,双方似乎发生了争执,引得些许百姓远远围观。

容风定睛一看,那被拦下的领头校尉是他麾下的一名老部下,而站在大理寺差役前方,一袭深紫官袍,面色清冷如霜的,不是顾兰倾又是谁?

只听顾兰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乃孙槐府中查抄之物,清单尚未完全核验,按律需暂存大理寺封存。尔等无兵部调令,仅凭京畿大营一纸手令便要提走,于理不合。”

那校尉面露难色,拱手道:“顾丞相,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大营需这些账册核对往年军备……”

“核对军备,自有兵部与大理寺会审之后,依程序调阅。”顾兰倾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在此之间,一应证物,不得离库。若京畿大营急需,让节度使亲自携兵部文书来大理寺办理。”

他这话语,虽公事公办,但容风本就因那日宫中慕青之事,心中恼怒,见此情形,立刻大步走了过去。

“顾丞相,好大的官威啊!”容风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火药味,“怎么,我京畿大营核查自家军务,还要经过你大理寺层层审批不成?还是说顾丞相这案子的风,要刮到我们军营里来了?”

顾兰倾缓缓转身,看向容风,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容大人言重了。”顾兰倾语气平淡,“律法如此,本相不过是依律行事。倒是容大人,为这几箱寻常账册如此心急火燎,倒是让本相有些意外。”

容风被他这不阴不阳的态度激得更恼,忍不住便旧事重提,语带嘲讽:“顾丞相不愧是国之栋梁,事事循规蹈矩。只是不知,中秋那夜在宫中‘循’的是哪条规矩,竟能醉卧凉亭,不省人事?莫非也是‘依律’醉酒?”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

周围的差役和兵卒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若是平日,顾兰倾定会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或者干脆无视。

但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月洞门后,慕青正与几位下朝的官员一边交谈着,一边朝这个方向走来。

顾兰倾心念电转。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惭愧,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渐行渐近的慕青等人隐约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