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冷语诛心暂退敌(2/2)

又一次,李守仁在饭桌上,再次“无意”提起别人家儿子寄钱回来的事,语气酸溜溜的。

柳映雪安静地听完,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李守仁,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仿佛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

“爹,您别总是羡慕别人家。建业他在队伍上,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不比那些在后方安稳当差的人。他不寄钱回来,说不定……是把津贴都用在正经地方了,比如打点关系,或者……或者受了伤需要买药静养?咱们在家苦点没什么,只要他人在外头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我就怕……怕他在外面为了前程,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走了歪路,或者……身不由己,那才是真让人担心。”

她这番话,语气温和,甚至充满了对丈夫的关切,但听在李守仁耳中,却字字惊心!“打点关系”、“走了歪路”、“身不由己”……这些词语,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们内心深处对儿子攀附高枝行为的那一丝不安与心虚。

他们比谁都清楚李建业为何“没有音讯”,为何不寄钱(明面上),柳映雪这番“担忧”,简直像是在他们最隐秘的伤疤上轻轻挠了一下,不痛,却痒得让人恐惧。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试探?

李守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抖,他张了张嘴,想呵斥她胡说八道,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驳这份“合情合理”的担忧。

他只能铁青着脸,猛地扒拉了几口饭,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尽说些不吉利的!” 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最致命的一次,是在村里几个妇女来家里串门,闲聊起前方战事吃紧,物资运输困难时。

张氏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在外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家“军属”的“深明大义”和对儿媳的“掌控力”,便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对柳映雪说:

“映雪啊,你看这仗打得,咱们后方的日子也紧。你在妇救会,常接触上面的人,听说最近有什么补助或者特批的物资下来没有?要是有什么好处,可得紧着点家里,别光顾着自己……”

柳映雪正在给客人倒水,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将一碗水轻轻放在一位大嫂面前,然后直起身,面向张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声音清晰而平稳:

“娘,您放心。组织上有纪律,该发给谁,发多少,都有定数,绝不会亏待了真正出力的军属。我在妇救会,做的就是具体事,每一针一线,一斤一两,都记得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人查问。”

她话锋微微一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张氏有些僵硬的脸,继续说道,“倒是有些人家,明明儿子在队伍上混得不错,听说都当了官了,却藏着掖着,不让家里人知道,也不知道是怕家里人去打秋风,还是……有什么别的不好说的缘故。这样的人家,才真叫人心寒呢。您说是不是,娘?”

她的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张氏所有的伪装。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妇女的目光都聚焦在张氏脸上。张氏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柳映雪这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暗示了!她怎么敢?!她知道了什么?!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氏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柳映雪,却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气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柳映雪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甚至还上前虚扶了张氏一把,语气带着关切:“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坐下歇歇。” 她表现得如此自然,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论只是随口一句闲谈。

在场的妇女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明就里,但张氏那过于激烈的、近乎失态的反应,以及柳映雪意有所指的话语,都让她们心中升起了无数的猜测和疑云。

从那以后,张氏和李守仁明显收敛了许多。他们不再轻易在柳映雪面前提起钱、布或者李建业的事情。即使偶尔不得不交流,语气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和忌惮。他们看柳映雪的眼神,除了以往的厌恶和算计,更增添了几分清晰的恐惧。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儿媳,早已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拿捏的对象。她手里仿佛握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底牌,或者,她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已经看穿了他们极力隐藏的、最肮脏的秘密。

柳映雪乐得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暂时的宁静。她知道,这些冷语如同淬毒的银针,虽然细小,却精准地刺中了他们的要害,让他们不敢再轻易造次。然而,她也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她必须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里,更快地积蓄力量,找到那足以将他们彻底击垮的、确凿无疑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