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未寄出的家书——顾长风的前世(1/2)

一九五二年,冬。朝鲜,长津湖。

冷。是那种浸透骨髓、冻结灵魂的冷。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睫毛和破旧的棉军帽檐上凝成厚厚的白霜。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子,刮在脸上,割裂般的疼。气温早已降至零下三四十度,冻土坚硬如铁。

顾长风蜷缩在一条简易的、被冰雪半覆盖的战壕里,身上那件单薄的棉衣根本无法抵御这地狱般的严寒,早已被风雪打湿,又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他的脚早已失去了知觉,和许多战友一样,严重冻伤,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依旧紧紧握着手中那支同样冰冷的步枪,枪栓甚至需要用力敲打才能活动。

他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名普通连长。来自山东沂蒙山区,一个贫苦的农家。他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参军前,父母曾想给他张罗一门亲事,邻村有个叫柳映雪的姑娘,据说很勤快,但他以“革命未成,何以为家”推辞了。那时他满腔热血,想着等打跑了鬼子,打跑了反动派,再回家好好过日子,娶妻生子。

然而,抗美援朝的命令下来,他义无反顾地跨过了鸭绿江。他经历过几次战斗,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有被炮弹炸得粉碎的,有被子弹击中要害的,但更多的,是像现在这样,被这该死的、无情的严寒,一点点夺去生机。

“连……连长……”身边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声音颤抖得厉害,脸冻得发紫,“俺……俺好像……看到俺娘了……”

顾长风挪动僵硬的身体,靠过去,用同样冰冷的手拍了拍小战士的脸:“柱子!醒醒!别睡!不能睡!”他知道,在这种极寒下,一旦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风雪,望向南方。家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父母佝偻的身影,兄长以及弟妹稚嫩的脸庞,还有……那个他只见过一面、印象已经模糊的,叫柳映雪的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嫁人了?过得好吗?

一种深沉的、从未有过的孤独和遗憾,如同这冰雪一样,包裹了他。他这辈子,可能真的要留在这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了。没有成家,没有留下血脉,甚至没能给父母养老送终。

他从贴身的、尚存一丝体温的口袋里,摸索出一个被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这是他的“家书”,记录着一些零碎的思绪和对家人的牵挂。他哈了几口热气,试图让僵硬的手指灵活一点,然后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用颤抖的笔迹,艰难地写下了几行字:

“爹,娘:

儿一切安好,勿念。朝鲜虽冷,但想到身后就是祖国,就是家乡,心里是热的。保家卫国,儿无怨无悔。只盼二老身体康健,弟妹听话懂事。

……

如若……如若儿不能归,请代儿向柳家姑娘道个歉,耽误她了……”

写到这里,笔迹愈发潦草,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他想写更多,想告诉父母他爱他们,想告诉弟弟妹妹要孝顺,想对那个甚至不算相识的姑娘说声“对不起”和“祝你幸福”……可是,太冷了,意识也开始模糊。

“敌人上来了!”观察哨嘶哑的喊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顾长风猛地一个激灵,将未写完的家书塞回怀里,抓起枪,嘶吼着:“准备战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