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闲人闲语闲事多(2/2)

孙巧妹有次红着眼圈跑来告诉柳映雪,她婆婆因为她和柳映雪走得近,骂她是“跟那离婚女人学坏了”、“不守妇道”。赵小娥也悄悄说,她男人虽然不敢再动手,但喝醉了还是会嘟囔,说柳映雪“带坏了村里风气”。

柳映雪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的活计会微微停顿一下。她不是木头人,那些话语,尤其是那些带着肮脏臆测的流言,像冰冷的污水,泼在她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干净的心田上,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寒和屈辱。夜深人静时,她也曾望着窗外的月光,问自己,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为了一个公道,把自己置于这沸沸扬扬的议论中心,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每当曙光升起,她看到镜子里那个眼神依旧清亮、脊背依旧挺直的自己,想到在区公署大会上那份扬眉吐气的坦然,想到彻底摆脱李家时那身心的轻快,答案就清晰无比。

值!太值了!

她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她可以选择不听,或者,听了也不往心里去。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妇救会的工作中,组织妇女识字,宣传新婚姻法,调解家庭纠纷。她用忙碌和实实在在的工作,来填充自己的生活,也向所有人证明,一个离开了男人的女人,不仅可以活下去,还可以活得很有价值,很有力量。

她帮着一个刚过门就被丈夫打的小媳妇,联系了区上的妇女干部,最终让那男人写了保证书,再不敢轻易动手。她带着几个妇女,利用农闲时间编织草帽、采集药材,换来的钱虽然微薄,却让她们第一次尝到了经济独立的甜头。她的能力和公正,渐渐赢得了越来越多妇女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信赖。那些背后的闲言碎语,在这些实实在在的改变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甚至,连那些最初说闲话最起劲的人,家里遇到难处,需要妇救会出面协调,或者想学点手艺贴补家用时,也不得不放下那点莫名的优越感,陪着笑脸来找柳映雪。柳映雪从不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该帮的忙一样帮,该说的话一句不少,只是态度里,多了一份不卑不亢的疏淡。

时间,像是最好的过滤网。当最初的猎奇心理过去,当人们发现柳映雪并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凄凄惨惨、一蹶不振,反而把日子过得越来越踏实、越来越有奔头时,那些闲言碎语便如同失去了养分的藤蔓,渐渐枯萎、减少了。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偶尔仍会像野草般在某些角落里冒头,但已经无法再形成气候,更无法撼动柳映雪分毫。

一天傍晚,柳映雪从妇救会开会回来,走到自家院门口,正好听见隔壁两个长舌妇在墙根下嘀咕,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我看啊,咱以前怕是看走眼了。这柳映雪,是个能人。”

“唉,谁说不是呢。李家那是自作孽。你看她现在,一个人不也过得挺好?听说区上张主任都夸她能干呢……”

“以后啊,可别再瞎说了。这女人,不简单。”

柳映雪脚步未停,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将那些曾经的、以及可能还会有的“闲人闲语闲事”,都关在了门外。

院里,她种下的野菊已经开了花,金灿灿的一片,在夕阳下摇曳生姿,散发着淡淡的、清苦却坚韧的香气。她拿起水瓢,细心地给花儿浇了水,然后搬个小马扎坐在花旁,就着最后的天光,继续看那本《妇女解放读本》。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她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外界的风雨和嘈杂,终究只是背景音。她内心的坚定与澄澈,才是她真正的铠甲与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