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李家恶名耻乡里(2/2)
后面排队的人也会故意大声催促:“快点快点,别耽误工夫!”那目光,像是要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村里原本有几户关系还算过得去的人家,如今也彻底断了来往。
他们家院子门口,成了村里人下意识绕开走的“污秽之地”。孩子们被大人严厉告诫,不许靠近李家院子,更不许接李家的任何东西。
有那顽皮的孩童,受了大人情绪的感染,会隔着院墙朝里面扔小石子,或者齐声编着顺口溜唱:“李老汉,张婆娘,黑心肝,骗媳妇,没下场!”
这声音清晰地传进屋里,张氏只能捂着耳朵,崩溃地尖叫。李守财则蹲在墙角,把脑袋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老牛喘息般的呜咽。
村里分配救济粮、组织修渠出工,名单上再也没有了李守财的名字。
村干部甚至公开在会上说:“咱们新社会,救济的是正经贫苦农户,是积极劳动的分子!像那种心术不正、虐待军属、欺骗组织的家庭,不在照顾范围!要想吃饭,就得先学会做人!”
李家,彻底被排斥在了柳家沟的公共生活之外,成了村庄肌体上一个被所有人厌弃、急于剥离的腐肉。
他们不仅失去了物质上的来源,更被剥夺了作为“人”、作为“乡邻”的基本尊严。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守财会想起儿子李建业小时候聪明伶俐的样子,想起当年送他出去读书时的期盼,想起后来听说他在部队“有出息”时,自己那点隐秘的虚荣和指望。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甚至变成了反噬自身、让他们堕入深渊的诅咒。他悔吗?或许吧,但更多的是无尽的茫然和绝望。
路,好像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而且错得如此彻底,连回头、甚至停下的余地都没有。
张氏则常常魔怔般地念叨:“要是……要是当初对映雪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更强烈的怨恨取代,“都是那个丧门星!克夫!害得我家破人亡!”
他们的怨恨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内里互相折磨,或者在无人的角落里,对着这空荡破败的院子,发泄着那早已无人在意、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愤怒与哀鸣。
春风依旧年年吹绿柳家沟的山野,田里的庄稼依旧一茬一茬地生长,村里的日子在新政权的带领下,渐渐有了新的盼头和生机。
但这一切,都与李家无关了。他们的名字,在柳家沟,已经成了“恶”、“耻”、“骗”的代名词,被牢牢地钉在了乡土的耻辱柱上,任凭风吹雨打,也无法洗刷。
他们活着,却如同已经社会性死亡,在这片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上,呼吸着最压抑、最冰冷的空气,品尝着自己亲手种下的、名为“恶名”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