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三年终过去（1/2）

时光的车轮，沉重而缓慢地碾过了三个异常艰难的春秋。

当一九六三年的春风再次吹拂北疆大地时，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小心翼翼的暖意。

那场席卷全国、被后世称为“三年困难时期”的巨大磨难，终于在举国上下的咬牙坚持和顽强抗争中，露出了渐行渐远的背影。

边境线上的紧张态势虽未完全消除，但最令人揪心的物资匮乏问题，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粮站里粗粮的比例逐渐回落，偶尔甚至能见到久违的细粮；供销社的货架上，虽然依旧算不得丰富，但至少不再是空空荡荡。人们脸上那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泛着的菜色，也在这逐渐好转的光景中，一点点被健康的红润所取代。

在顾长风所在的边防师，变化尤为明显。当初他力排众议、强力推行的“深耕细作、增产储备”行动，在这三年中发挥了难以估量的作用。各连队开垦出的片片菜地、建起的座座猪圈鸡舍，如同星星之火，在物资最紧缺的寒冬里，为战士们提供了宝贵的食物补充。虽然依旧清苦，但至少保证了基本的体力，稳住了军心，也让这支驻守国门的部队，在最困难的时期，依然保持了高昂的士气和完整的战斗力。

这天，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师部——一位当年十分赏识顾长风、如今已身居要职的老首长，将在近日前来视察！这位老首长不仅是顾长风军旅生涯的引路人之一，更以体察下情、作风务实而闻名。他的到来，无疑是对全师官兵三年来在战备和生产两条战线上艰苦卓绝奋斗的最大肯定。

师部上下立刻忙碌起来，进行着各项准备工作。但顾长风特意叮嘱，一切从简，务求真实，重点展示部队常态化的战备训练和农副业生产成果，不搞形式主义，不搞临时突击。

视察的日子到了。几辆吉普车卷着尘土，驶入师部大院。车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者在随行人员陪同下，稳健地走了下来。正是那位老首长。

顾长风带领师党委成员，快步上前，立正，敬礼：“老首长！欢迎您！”

老首长回了个军礼，目光锐利地扫过顾长风和他身后精神抖擞的军官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长风！好小子！几年不见，更精神了！你们这里，不错！有股子精气神！”

他没有先去会议室听汇报，而是直接提出要去一线看看。“先去你们的‘粮仓’看看！”老首长幽默地说道。

顾长风心领神会，亲自陪同老首长来到了师部直属队的农副业生产基地。映入老首长眼帘的，是规划整齐、长势喜人的大片菜地，土豆秧苗茁壮，玉米秆高大挺拔，白菜和萝卜郁郁葱葱。猪圈里，几十头肥猪正在哼哼唧唧地进食；鸡舍旁，成群的鸡鸭在悠闲地踱步。战士们正在田间地头忙碌着，脸上带着劳作后的充实和汗水。

老首长走进菜地，俯身仔细查看作物的长势，甚至伸手捏起一把泥土看了看墒情。他满意地点点头，对顾长风说：“好啊！这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当年我带着队伍打游击的时候，就晓得一个道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你们能把这件事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非常不容易！”他指着那些精神饱满的战士们，“看看这些兵，脸色红润，眼神有光！这就是你们工作成效最好的证明！”

随后，老首长又视察了部队的训练场，观看了战士们的战术演练和实弹射击。官兵们娴熟的军事技能和昂扬的斗志，再次赢得了老首长的赞许。

中午，老首长坚持要在师部机关食堂和官兵们一起用餐。餐桌上，摆的是基地自产的蔬菜炒的菜，自养的猪肉做的红烧肉，还有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分量实在，热气腾腾。

老首长吃得津津有味，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对同桌的顾长风和其他干部说：“这肉香！比在城里大饭店吃的都香！为什么？因为这是咱们自己劳动的成果！吃着踏实，吃着硬气！”他又咬了一口玉米饼，感慨道，“这几年，全国上下都难。但越是难，越要发扬我们军队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老传统！你们在这方面，带了个好头，摸索出了宝贵的经验！”

饭后，老首长提出，想去顾长风家里坐坐，看看柳映雪和孩子们。这让顾长风有些意外，又倍感温暖。

当老首长在顾长风的陪同下，走进那个整洁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时，柳映雪正和周陈氏一起，在院子里晾晒洗净的衣物。三个孩子则在菜地旁追逐嬉戏。

看到老首长进来，柳映雪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有些紧张地迎了上来。孩子们也好奇地停下玩耍，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位陌生的爷爷。

“老首长，这就是我爱人，柳映雪。这是家里的大姨，周陈氏。”顾长风介绍道。

“老首长，您好。”柳映雪恭敬地问好。

周陈氏也停下了动作，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老首长。

老首长笑容和蔼，目光扫过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落，落在了那片虽然不大、但同样生机勃勃的菜地上，那里种的土豆、玉米和角落里的几畦青菜，长势一点也不比部队基地的差。

“好啊，小柳同志，听说你可是长风同志的‘贤内助’啊！”老首长风趣地说，“不仅把家里打理得好，还支持长风在部队搞生产，你们家这个小菜园，可是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呢！”

柳映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老首长您过奖了，我们就是想着，不能给部队添负担，自己能解决一点是一点。主要还是大姨辛苦，她才是种地的好手。”

老首长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周陈氏，看着她那饱经风霜却异常沉静的面容，看着她那双沾着泥土却无比沉稳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他走过去，看着菜地里绿油油的秧苗，问道：“老人家，今年这庄稼，长得不错啊。”

周陈氏抬起眼皮，看了老首长一眼，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地不欺人。”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蕴含着最朴素的真理和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老首长微微一怔，随即深深地点了点头，重复道：“说得好啊！地不欺人！只要我们肯下力气，土地就不会辜负我们！这话，放在哪里都适用！”

他又弯下腰，逗了逗有些认生、躲在柳映雪身后探头探脑的三个孩子，看着他们红扑扑、健康活泼的小脸，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好，真好！看到他们，就看到希望了！”

在老首长离开时，他紧紧握住顾长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长风，这三年，你们辛苦了，但也干得漂亮！守住了边防，稳住了部队，还摸索出了生产自给的好路子。要把这些经验和这股子精神保持下去，传下去！未来的担子，还很重啊！”

顾长风挺直胸膛，郑重回答：“请老首长放心！我们一定牢记职责，守好祖国北大门！”

老首长视察完部队和农副业基地，又亲临家中看望，这份殊荣让顾长风一家既激动又倍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