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韩梅的一生(2/2)

她独自抚养着女儿,没有再婚。一方面是对婚姻失去了信心,另一方面,带着一个女孩子,再寻合适的伴侣也并非易事。她把大部分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对女儿要求严格,甚至有些苛刻,既希望女儿成才,又隐隐害怕女儿身上流着那个家庭的血,会重蹈覆辙。

生活谈不上贫困,靠着她的工资和娘家偶尔的接济,也能维持。但精神上的孤寂和那种挥之不去的失落感,却常年伴随着她。她常常会想起当年,如果自己不是那么急切地想要找一个“有前途”的丈夫,如果不是被李建业伪装出来的积极上进所迷惑,自己的人生是否会完全不同?

偶尔,她也会从一些辗转传来的消息中,听到关于柳映雪的点滴——如何在北疆立足,如何养育了三胞胎,如何成了模范家属,丈夫顾长风又如何步步晋升……每听到一次,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那个她和她家庭曾经不屑、甚至视为障碍的“前妻”,竟然活成了她如今可望而不可即的样子。这种对比,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一种更深沉的、对自己过往选择的嘲弄和悔恨。

她的晚年,是在女儿成家后独自一人度过的。女儿受她严格管教,虽然学业工作尚可,但母女关系并不亲密,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她守着单位分的一套老房子,日子过得清冷而规律。窗外是热闹的城市变迁,室内是她一个人的寂静时光。

她这一生,就像一株依附着大树生长的藤蔓,当大树倾倒,她便失去了支撑,只能匍匐在地,艰难地寻找自己的生存方式。她曾想凭借婚姻换取优渥和体面,最终却落得孤身一人,在无尽的回忆和悔恨中,默默走完余生。她的结局,没有李建业那般在忏悔中煎熬的剧烈痛苦,却更像是一杯被岁月慢慢熬煮的苦茶,初尝或许不觉,余味却漫长而涩然。

当柳映雪在晚年儿孙绕膝、与顾长风共享安宁岁月时,韩梅或许正独自坐在夕阳下的窗前,望着天边变幻的云彩,回想自己这一生,那最初的、基于功利的选择,如何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了她此后所有的悲欢。她的名字,连同那段不光彩的往事,最终也如同投入历史长河中的一颗小石子,未能激起多少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沉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