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坦言求助寻夫踪(2/2)

柳映雪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是关于……关于我丈夫,李建业。”

顾长风目光微凝,没有打断她。

“他……他是民国三十五年春,跟着队伍走的,说是去了独立团。”柳映雪的声音带着回忆的飘忽和苦涩,“走的时候,说是等胜利了就回来。可这都一年多了……音讯全无。一开始,公婆还说可能部队转移快,信寄不到。后来……后来就干脆不提了。我去打听过,说法都不一样,有的说独立团伤亡大,有的又说他们调防了……我……我心里实在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里面水光氤氲,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掉下来。那眼神里,充满了对生死未卜的恐惧,对漫长等待的煎熬,以及一丝被刻意压抑的、近乎绝望的期盼。

“我不怕等他,也不怕苦。”她看着顾长风,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诚恳,“我就是想知道个准信儿。知道他是不是还……还活着?到底在哪儿?哪怕……哪怕他真的……我也好死了这条心,替他照顾好爹娘,也算全了这场夫妻情分……总好过现在这样,天天悬着心,像个没脚蟹似的,不知道往哪儿去寻……”

她这番“坦言”,半真半假。真的是那份等待的煎熬和对其相知的渴望(尽管渴望的动机是复仇);假的,是她对李建业可能“牺牲”的“担忧”,以及那所谓的“夫妻情分”。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丈夫“遗忘”、被命运捉弄、却依旧坚守责任的可怜军属形象。

顾长风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他看着柳映雪强忍泪水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抹深切的、无法作伪的忧虑(尽管忧虑的根源与他所想的不同),再联想到她平日里超乎常人的坚韧和此刻流露出的脆弱,心中的那丝疑虑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原来她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过分的坚强,根源在此。一个可能已经失去丈夫,却还要独自支撑家庭、努力工作的年轻女人……

他接触过太多类似的案例,战争无情,音讯隔绝是常事。但像柳映雪这样,丈夫在主力部队却完全失去联系一年多,确实有些异常。以他的身份和渠道,核实一个团级以下军官的大致情况和下落,并非难事。

“柳映雪同志,”顾长风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战争时期,联系不便,情况复杂,很多家属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柳映雪充满希冀(伪装出来的)又带着怯意的目光,继续说道:“李建业同志在独立团,这个信息是确定的。至于他现在的具体情况……这样吧,我可以通过军内的关系,帮你侧面打听一下。看看他是否还在独立团,目前是否安全。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涉及到军事信息,有些细节可能无法透露太多,希望你理解。”

柳映雪的心,在听到顾长风应允的这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腔。成功了!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和一种扭曲的快意,脸上适时地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感激的神情,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恰到好处地滑落。她连忙用手背擦去,站起身,对着顾长风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团长!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只要……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她声音哽咽,重复着“平安”二字,将一个妻子对丈夫最朴素的牵挂表现得淋漓尽致。

顾长风摆了摆手:“不必这样。你是军属,又是积极支前的干部,于情于理,组织上都应该关心。有了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

“哎!谢谢顾??!”柳映雪连声道谢,这才拿起自己带来的空包袱,再次道别后,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武装部的大门,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柳映雪抬手遮在额前,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那感激的、柔弱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知道,顾长风的介入,将大大加快她获取真相的速度。一旦确认李建业不仅活着,还另娶他人,那么,她手中那张薄薄的“誓言”纸,以及她暗中收集的所有信息,都将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普通的木门,门内是那个应允帮助她的男人。利用了他的正直和同情心,她心中并无多少愧疚,只有一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