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开国大典，长风阅兵（1/2）

深秋的北平，天高云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硝烟散尽后的清新、百废待兴的活力，以及一种巨大喜悦即将来临前的、无声却磅礴的躁动。

一九四九年的十月，注定要被浓墨重彩地载入史册，烙印在每一个亲历者的灵魂深处。

顾长风所在的英雄部队，在完成中南地区的千里追歼、将胜利的旗帜插上海南岛之后，未曾卸甲，便奉命北上，驻扎在北平郊区进行短暂休整、统一换装，并等待一项至高无上、神圣无比的任务——参加开国大典阅兵。

此时的顾长风，已因战功赫赫、指挥卓越，被破格提拔为某野战军主力师的师长。战火的千锤百炼，早已洗去了他最后一丝青年军官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岳般的沉稳与刚毅。他的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征尘，那是跨越黄河长江、转战大半个中国的印记；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比以往更加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直指胜利的彼岸。他住在临时分配的、略显简陋的营房里，身上穿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旧军装，却被他自己浆烫得棱角分明，每一处褶皱都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仿佛随时准备接受祖国和人民最庄严的检阅。

关于那个划时代庆典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在部队的每一个角落沸腾。从高级指挥员到普通一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能够亲身参与其中，对于这些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用鲜血和生命铺就了共和国基石的军人来说，是无与伦比的荣光，是对他们所有牺牲与奉献的最高褒奖。训练场上，口号震天动地，步伐铿锵有力，尘土飞扬中，每一个战士都目光炯炯，憋足了一股劲，要将人民军队无坚不摧的威武、气吞山河的雄壮，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即将诞生的新中国和全世界面前。

在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训练间隙，顾长风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柳映雪，想起她信中那句“待他日，凯歌高奏，四海平定”。那清秀而坚定的字迹，仿佛带着北方原野的风，抚慰着他征战疲惫的心灵。如今，这一天，真的就要到了！他多想她能就在身边，亲眼看到这历史性的一刻，亲眼看到他们曾经在信中无数次憧憬、为之奋斗、甚至许多战友为之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新中国，如何在这座古老的都城，向全世界发出石破天惊的宣告。他知道，她一定会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县城，守在那台小小的收音机前，屏息聆听。

十月一日的前夜，北平郊区的军营静悄悄，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张力。顾长风几乎一夜未眠。并非紧张，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难以言喻的激动在他胸中激荡。他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反复擦拭着第二天要穿的、刚刚配发下来的崭新军装和皮鞋，小心翼翼地抚平每一个细微的褶皱，检查着每一颗黄铜纽扣是否牢固，帽徽是否端正。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露出一线鱼肚白，部队便已悄然集结完毕。没有喧哗，只有一种沉默而强大的力量在流动。战士们依次登车，车队在朦胧的晨雾中，向着那座凝聚了无数期盼的城市心脏——天安门广场，缓缓驶去。

越靠近城区，那股节日般的热浪便扑面而来。长安街两侧，早已被人山人海所淹没，红旗招展，如同翻滚的红色海洋。工人、农民、学生、市民……无数张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与巨大的期盼，他们挥舞着彩旗，高声谈笑，那声浪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洪流，感染着车队里的每一个人。

按照预定方案，部队迅速进入指定位置。顾长风和他师里的战士们，作为徒步方阵的中坚力量，如同磐石般挺立在东长安街北侧，纹丝不动。秋日的太阳渐渐升高，变得有些炽热，明晃晃的阳光照射在战士们手中锃亮的钢枪上，反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寒光。汗水从帽檐下渗出，顺着古铜色的、年轻而坚毅的脸颊滑落，但没有人伸手去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座巍峨庄严的天安门城楼上。

顾长风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那节奏，与周围成千上万颗心脏的跳动，完全同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方小县城。

柳映雪天不亮就醒了，早早来到了县妇联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那台珍贵的电子管收音机，已经被她细心地擦拭得一尘不染，旋钮调整到了被认为接收效果最好的频率。妇联王主任和几位同事也都早早赶来，不约而同地聚拢在这小小的收音机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庄重神情。

“快了，快了，听广播报时，就是今天上午！”一个年轻的女干事激动地搓着手，来回踱步，仿佛这样能让时间过得更快些。

柳映雪没有加入讨论，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离收音机最近的那张旧木椅上，双手不自觉地紧紧交握着，指尖因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发凉。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她听不到他熟悉的脚步声，看不到他挺拔的身影，但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能无比真切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他挺立如松、目光如炬、全神贯注等待历史时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