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长风归来，风雪订亲（2/2）

柳映雪也逐渐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平静下来，斟字酌句地回答着他的问题。说到妇联工作的进展，说到扫盲班的成效，她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亮与专注。顾长风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鼓励。

炉火噼啪作响，屋外的风雪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一种久违的、安宁而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流淌。

忽然，顾长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站起身，走到柳映雪面前，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小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映雪，”他的神情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这个铁血军人罕见的紧张，“这次回来，除了看你，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将那红布包放在柳映雪面前的桌上，轻轻推开。里面，是一枚闪烁着银色光芒的、五角星形状的帽徽，以及一枚略小一些、同样闪亮的领章。这是他自己军装上佩戴的，象征着荣誉与职责。

“我没有鲜花，也没有戒指。”顾长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柳映雪的心上，“我们革命军人，不兴那些旧俗。这帽徽和领章，是我作为一名军人最珍视的象征，它们陪伴我走过最艰难的岁月，见证了我们新中国的诞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现在，我想把它们，连同我这个人，我的后半生，都交给你。柳映雪同志，你愿意……接受吗？愿意和我一起，共同走过未来所有的日子，建设我们共同奋斗得来的这个新中国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铺垫，只有军人最直白、最郑重的承诺。那枚冰冷的帽徽和领章，在炉火的映照下，却仿佛燃烧着灼热的温度。

柳映雪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她看着桌上那两枚闪耀的徽章，看着顾长风那双盛满了真诚、期盼甚至一丝忐忑的眼睛，过往的点点滴滴——初遇时的援手，书信中的鼓励，得知他负伤时的担忧，听闻他捷报时的喜悦，以及那个关于“崭新天地”的约定——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从李家那个牢笼中挣脱出来的决绝，想起在油灯下刻苦学习的夜晚，想起在县妇联独自面对工作的挑战……她一路走来，努力地成长，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能够堂堂正正地、作为一个独立而平等的人，站在这个世界上，站在……他的面前。

而现在，他就在她面前，以最符合他们身份的方式，向她许下了终身。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却缓缓地、坚定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美丽的弧度。她没有立刻去拿那徽章，而是抬起头，迎上他紧张的目光，声音虽然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

“顾长风同志，我接受。我愿意。”

简单的六个字，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顾长风眼底最后一丝阴霾，巨大的喜悦如同绚烂的烟花，在他眼中轰然绽放！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柳映雪冰凉的手指，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带着无比的珍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那双握惯了枪柄、布满了粗茧的大手，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柳映雪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滚烫而坚实的温度，脸上飞起了红霞。她轻轻挣开他的手，然后，伸出自己纤细却同样不再柔弱的手指，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帽徽和领章，重新用红布包好，紧紧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这个，我收下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家人”的亲密与自然。

窗外，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着掠过屋檐。但在这间生着温暖炉火的办公室里，两个跨越了战火与离别、终于得以相聚的灵魂，却感到无比的安宁与温暖。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亲朋的见证，只有两枚冰冷的军徽和一句郑重的承诺，在这北国的风雪之中，完成了一场属于革命者的、朴素却至死不渝的订婚。

未来的路还很长，建设国家的任务依然艰巨。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不再是孤独的个体。他们将携手并肩，如同过去在各自的战场上奋斗一样，在崭新的时代里，共同面对一切风雨，共同开创属于他们的、也属于这个国家的幸福未来。

炉火噼啪，映照着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也映照着桌上那被红布仔细包裹起来的、象征着爱与承诺的银色徽章，光芒虽微，却足以照亮此后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