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建业剿匪九死一生(2/2)

趁着敌人混乱,李建业带着战士们猛地冲了上去,用冲锋枪和刺刀清理了残敌。占领了右侧制高点,形势瞬间逆转。在他们的火力掩护下,峡谷底部的战士们也发起了反击。匪徒见势不妙,丢下几十具尸体,仓惶遁入密林。

战斗结束,峡谷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清点人数,侦察连伤亡近三分之一。李建业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右胸的伤口如同火烧,脸色白得吓人。他默默吞下几片止痛药,看着战士们默默收敛战友的遗体,眼神如同这大山深处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侦察连如同在炼狱中穿行。他们与匪徒在山林间周旋,遭遇了无数次或大或小的伏击与反伏击。有时是踩中毒箭,有时是掉入插满竹签的陷坑,有时是在夜里被匪徒摸哨。缺粮断水是常事,战士们只能靠野果、草根甚至皮带充饥。疟疾、痢疾等疾病也开始在连队里蔓延。

李建业如同一个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的机器。他总能凭借过硬的军事素质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绝境中带领连队找到一线生机。他沉默寡言,下达命令简洁冰冷,对自己和部下都近乎严苛。但在分派仅有的一点食物和药品时,他总是先紧着伤员和战士。

有一次,他们为了躲避大股匪徒的追踪,被迫藏身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山洞里,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洞里,伤员在发着高烧,呻吟声不断。

李建业靠坐在洞口,负责警戒。湿透的军装紧贴着他瘦削的身体,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右胸的旧伤更是钻心地疼。他摸出止痛药瓶,却发现已经空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柳映雪那张决绝的脸,闪过韩梅那怨愤的眼神,闪过父母那惶恐无助的面容……这些影像如同鞭子,抽打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他猛地睁开眼,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让尖锐的疼痛来驱散那些纷乱的思绪和身体其他部位的痛苦。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跟随他的战士们,看着连长日益消瘦、沉默如铁的身影,看着他身上不断增添的新伤旧痕,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他们知道,这位身上背着处分和污点的连长,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寻求着某种解脱或者赎罪。

经过一个多月地狱般的侦察和数次小规模交火,李建业和他的侦察连,以巨大的牺牲为代价,终于摸清了黑竹岭核心匪巢“鹰嘴洞”的详细布防情况、明暗火力点、以及匪首的活动规律。

当李建业带着仅存的一半弟兄,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躯体,将那份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标注详尽的地图和相关情报,交到团指挥部时,团长久久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身上散发着浓重血腥和草药气味的下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根据李建业提供的准确情报,主力部队发动了总攻。里应外合之下,盘踞黑竹岭多年的匪患被彻底铲除。

战后总结大会上,李建业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立功受奖的名单上。这一次,没有晋升,但给予了他个人一等功的荣誉。通报上写着:“李建业同志,在川西剿匪战斗中,率侦察连深入匪穴,不畏艰险,九死一生,获取关键情报,为彻底歼灭黑竹岭股匪立下重大功勋……”

宣读通报时,李建业站在台下,身姿依旧挺拔,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是别人的事迹。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如同解脱,又如同更深疲惫的复杂神色。

他再次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带着一身新的伤疤和一枚沉甸甸的军功章。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无法洗刷他灵魂深处的污浊。

他只是在这条用鲜血铺就的、通往自我毁灭或者说自我救赎的道路上,又往前踉跄地走了一步。大山深处的硝烟暂时散去,但他内心的战场,永无宁日。

他依旧是一个失败的丈夫、儿子、男人,也依旧,是一个在绝境中能被依靠的、合格的军人。这矛盾而痛苦的身份,将伴随他直至生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