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顾长风巡边（2/2）

起初，穿着新棉衣，感觉还算暖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严寒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呼出的热气在眉毛、帽檐、防风面罩上瞬间凝结成厚厚的白霜，每个人都成了“白眉大侠”。裸露在外的皮肤，即使只有一瞬，也立刻感到刺骨的疼痛。脚步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顾长风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他没有要求特殊照顾，和战士们一样背负着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他时不时拿起望远镜观察边境线情况，用冻得几乎僵硬的手指，在防水地图上做着标记。他留意着每一个战士的状态，看到有人动作稍显迟缓，便会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肩膀，问一句：“怎么样？还能坚持吗？”或者提醒大家活动一下手指脚趾，防止冻伤。

巡逻路线蜿蜒在群山之间。当队伍行进到被称为“死亡谷”的那段峡谷时，天气骤然变得更加恶劣。狂风卷着雪粒，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障，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十米。这就是所谓的“白毛风”，是北方冬季最危险的天气现象之一。

风声凄厉，如同鬼哭狼嚎，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队伍行进异常艰难，几乎是在摸索前进。积雪下隐藏着坑洼和冰裂缝，危险四伏。

“大家注意！保持队形！前后拉住背包绳！通讯兵，注意与基地联系！”顾长风的声音在风雪的咆哮中，需要尽全力才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从带队班长手中接过指北针和地图，亲自判断方向。他的眉头紧锁，在这样的天气里，指北针的指针都会受到干扰，地图标识的地形也因大量积雪覆盖而难以辨认。每一步决策都关乎整个小队的安危。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战士脚下突然一滑，半个身子陷进了一个被积雪掩盖的沟壑里，旁边的战友赶紧拉住他，但冰冷的雪水已经灌进了他的裤腿和靴子。

“快！帮他处理！”顾长风立刻命令。

卫生员和几名战士围上去，迅速将那名战士拉出来。顾长风蹲下身，不顾寒冷，直接用手拂去战士腿上的积雪，帮他脱下湿透的靴子和袜子。战士的脚踝已经冻得发红，有些麻木。

“用雪搓！不能用热水烫！”顾长风厉声提醒，这是防冻伤的常识，但在危急情况下容易被人忘记。他亲自抓起一把冰冷的雪，动作快速而用力地搓揉着战士冻伤的脚踝和脚部，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恢复了些许知觉。然后，他让卫生员拿出备用干爽的袜子和厚毛皮（一种特制的防寒鞋套），给战士换上，又将自己备用的一副厚手套给了这名战士。

“还能走吗？”顾长风问，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关切。

“能！参谋长！”年轻战士咬着牙，忍着不适，坚定地回答。

顾长风点点头，站起身，扫视了一眼在狂风中艰难站稳的队员们，每个人的睫毛、帽檐都挂满了冰霜，像一尊尊雪雕，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继续前进！注意脚下，保持距离！”他下达了命令。

小队再次启程，在顾长风的带领下，顶着能撕裂一切的白毛风，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沿着既定的巡逻路线，向着国境线的方向，顽强地跋涉。风雪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却无法湮灭他们留下的、深深印在雪地上的足迹，那足迹，连接着身后的万家灯火，也标志着共和国主权与尊严的界限。

这一次的巡逻，比预定时间延长了近两个小时。当小队终于拖着疲惫不堪却无比坚定的身躯，安全返回驻地时，已是夜幕深沉。顾长风让战士们立刻回去休整，喝姜汤，用温水泡脚，检查身体。

他自己则回到办公室，不顾浑身几乎冻透，第一时间将这次极端天气巡逻获取的一手资料、发现的问题（如特定路段积雪过深易陷落、通讯在某些地形受干扰加剧、极寒条件下装备性能的极限等）以及改进建议，详细地记录下来。

窗外，暴风雪依旧在咆哮。但顾长风的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和坚定。他知道，只有真正了解这片土地的严寒，了解战士们在这严寒中付出的艰辛，他才能更好地履行参谋长的职责，才能带领部队，在这片冰封的国土上，铸就起一道真正的、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而身上这件厚实的新棉衣，此刻仿佛也承载了更多的重量，那是责任，是与战士们同甘共苦的誓言，更是守护这片雪原与国境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