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尸格墨迹破伪证(1/2)

验尸房的烛火已燃到第三根,蜡油顺着铜制烛台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洼,泛着冷光。苏镜的指尖悬在柳氏尸格的 “死因” 栏上,泛黄的麻纸被她反复摩挲得发脆,“急病身亡” 四个字在烛光下透着异样的亮 —— 比旁侧记录 “身高五尺二寸”“年二十四” 的字迹更显油润,边缘像裹了层薄蜡,在光线下泛着若有似无的光泽。

“姑娘,这尸格都翻了八遍了,能有啥蹊跷?” 王伯端着碗热姜汤进来,见她眉头拧成死结,忍不住劝道,“当年验尸的老陈头是宫里出来的老手,手稳心细,画了押的尸格哪会出错?再说大理寺早定了案,咱们再揪着不放,反倒让赵文渊那伙人抓了话柄。”

苏镜没抬头,从怀中摸出块磨得莹亮的瓷片,轻轻刮过 “急病身亡” 的墨迹。瓷片上沾了点细碎的黑末,她凑近鼻尖轻嗅,眉头瞬间蹙得更紧:“王伯,您闻这墨味,是不是和咱们昭镜司用的松烟墨不一样?”

王伯凑过来猛吸两口,咂着嘴摇头:“怪得很!多了股子蜜蜡味,像是把蜡融进墨里了。老陈头一个月俸禄才二两银子,哪舍得用这么金贵的墨?寻常写尸格,用的都是掺了炭灰的粗墨,写出来发灰发暗,哪有这么亮堂?”

“这就是症结。” 苏镜将瓷片凑到烛火旁,黑末遇热竟微微化开,还析出些极细的金屑,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您看,这墨里掺了‘金箔蜡’,是京中‘翰墨斋’专供勋贵的墨料,一两墨要半两银子。老陈头一个仵作,怎么会用这种墨写尸格?”

王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里的姜汤碗晃了晃,热汤洒在袖口也顾不上擦:“你的意思是…… 这尸格是假的?有人换了原来的?”

“不是换,是改。” 苏镜指着 “病” 字的竖钩,指尖轻轻点在笔画末端,“您仔细看,这竖钩原本该是弯的,像‘死’字的竖弯钩,有人用掺了金箔蜡的墨把弯处填了,改成直钩,还特意模仿老陈头的笔迹。只是这金箔蜡遇热会融,藏不住痕迹。”

她忽然想起柳氏手帕上的墨点 —— 也是用封蜡处理过的,不溶于水,遇热才显形。改尸格的人和杀柳氏的,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老陈头现在在哪?能不能找他问问?” 苏镜追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尸格。

王伯叹了口气,用袖子胡乱擦着袖口的汤渍:“早没影了。三年前案子结了没几天,他就说老家母亲病重,辞了职。后来我托人去他老家打听,说他回去没半个月就‘病死’了,连坟都没立,就随便埋在了后山。”

又是 “病死”。苏镜的指尖泛着凉意,张都尉、柳氏、老陈头,三个沾了案子的人都 “病死” 了,这绝不是巧合。她把尸格小心折好,塞进怀里:“我得去趟大理寺,查当年的存档尸格。老陈头要是真死了,存档尸格总该在,两相对比,就能知道这张是不是假的。”

王伯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急了:“姑娘可别冲动!大理寺的卷宗库归赵文渊管,他本来就看你不顺眼,你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再说你只有王爷给的令牌,调阅寻常卷宗还行,查这种陈年旧案的存档,赵文渊肯定会刁难。”

“刁难也得去。” 苏镜掰开他的手,眼神亮得惊人,“柳氏死得那么惨,老陈头说不定是被人灭口,咱们要是连查都不查,对得起他们吗?再说王爷说了,这令牌能调阅任何卷宗,赵文渊要是敢拦,就是抗旨。”

大理寺的卷宗库在西侧偏院,门口挂着 “禁地” 的木牌,漆皮都快掉光了。守门的老吏趴在桌上打盹,见了苏镜,眼皮都没抬:“苏文书不在昭镜司待着,来我们大理寺凑什么热闹?三年前的尸格早归档了,没大理寺卿的手令,谁也不能动。”

苏镜把青铜令牌亮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是昭镜司的令牌,奉萧王爷之命,调阅三年前绣娘碎尸案的存档尸格。你要是拦着,就是抗旨,后果你担得起吗?”

老吏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盯着令牌看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摸出钥匙:“跟我来,动作轻点,别弄坏了卷宗 —— 这些都是老底子,赔不起。”

卷宗库比苏镜想象的更糟,架子上的卷宗堆得歪歪扭扭,蛛网从房梁垂到卷宗上,像挂了层灰纱。空气里飘着霉味和灰尘味,呛得人嗓子发紧。老吏在最底层的架子上翻了半天,终于抽出个蒙满灰尘的卷宗盒,“啪” 地放在桌上:“喏,都在这儿了,看完赶紧还回来,别让赵大人知道。”

苏镜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有份尸格,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连 “急病身亡” 的字迹都分毫不差。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可当她翻到卷宗封皮内侧时,手指突然顿住了 —— 封皮角落有个极小的火漆印,上面刻着个 “李” 字,笔画苍劲,正是李广府的火漆!她之前在李广府的密档上见过,绝不会认错。

“原来如此。” 苏镜恍然大悟,声音里带着冷意,“不是老陈头用了金箔蜡,是有人用掺了金箔蜡的墨改了尸格,还把存档的真尸格换了,盖上李广府的火漆,怕人发现破绽。”

“你在嘀咕什么?” 老吏不耐烦地催促,“看完了没有?赵大人要是知道我让你进来,非骂死我不可。”

苏镜刚要把卷宗收好,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文渊带着两个衙役闯了进来,见了她手里的卷宗,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苏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大理寺卷宗库,还敢动存档尸格!”

“赵大人这话不对。” 苏镜举起令牌,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是奉萧王爷之命来调阅卷宗,怎么叫私闯?倒是赵大人,这么快就赶来了,难道早就知道我会来查?”

赵文渊的眼神闪了一下,强装镇定:“本卿是来查别的案子,正好撞见你在这里捣乱。苏镜,我劝你赶紧把卷宗放回去,否则别怪本卿拿你治罪!”

“治罪?” 苏镜冷笑一声,把卷宗摊在桌上,指着 “急病身亡” 的墨迹,“赵大人不妨看看,这尸格上的墨掺了金箔蜡,是翰墨斋的专供墨料,老陈头一个仵作,用得起吗?还有这封皮上的火漆印,是李广府的,您要不要认认?”

赵文渊的脸 “唰” 地白了,伸手就要抢卷宗:“你胡说八道!这都是你伪造的!”

苏镜侧身避开,指尖悄悄摸向腰间的淬毒银针 —— 她早料到赵文渊会来,特意把银针带在身上。两个衙役见状,立刻围了上来,粗手粗脚就要抓她的胳膊。

“谁敢动她?”

萧玦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冰碴子似的威严。他穿着件月白长衫,身后跟着四个昭镜司的卫兵,目光冷冷扫过赵文渊,像在看什么污秽之物:“赵大人这是要在卷宗库动粗?还是觉得,我昭镜司的人好欺负?”

赵文渊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勉强挤出个笑容,声音都发颤:“王爷误会了,本卿只是担心苏文书弄坏卷宗,毕竟这是三年前的存档,很珍贵。”

“珍贵?” 萧玦拿起卷宗,翻到 “急病身亡” 那页,指尖在墨迹上轻轻一抹,沾了点金屑,他把指尖凑到赵文渊面前,语气冷得吓人,“用掺了金箔蜡的墨改的假尸格,也配叫珍贵?赵文渊,你当本王瞎,还是当陛下瞎?”

赵文渊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双手乱摆:“王爷饶命!是李广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帮他换尸格,就揭发我当年收受贿赂的事!我也是被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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