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诏告天下事,沈家冤名洗(1/2)
京城的晨光刚漫过德胜门的城楼,青石板街道就挤得水泄不通 —— 挑着菜担的王阿爷忘了吆喝,筐里的萝卜沾着晨露;绣坊的姑娘们扒着朱红门框,手里还攥着没绣完的兰花帕;连临街的屋顶上都坐着裹棉袄的孩童,手里举着爹娘连夜扎的纸鸢,竹骨上还缠着新鲜的红绳。今日是皇帝诏告天下的日子,既要宣读为沈毅平反的圣旨,还要张贴开国百年来头一份罪己诏,没人想错过这场关乎正义的时刻,连穿街而过的风都带着雀跃,吹得街旁 “绸缎庄”“米粮铺” 的幡旗 “哗啦啦” 响,像在跟着百姓们盼着这一天。
沈惊鸿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官袍,腰束玉带,玉带扣上的麒麟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站在承天门外的高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官袍下摆的暗纹 —— 那是昭镜司特有的云纹,是她昨夜亲手熨烫平整的。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她一眼就看见了李二婶:老人家扶着拄枣木拐杖的张阿婆,张阿婆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帕,帕角磨出了毛边,还在踮着小脚往台上望;老秦带着铁匠铺的伙计挤在最前排,手里举着块粗木牌,“忠毅公千古” 五个字是连夜用红漆描的,漆水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亮;阿古拉穿着南疆特有的锦袍,袍角绣着巫王殿的图腾,站在禁军队伍里,腰间的银蛊铃被风一吹,“叮铃叮铃” 的声响混在人群的喧闹里,格外清亮,像在跟她打招呼。
十二年了。从父亲被冤杀的那个雪夜,她躲在陈忠怀里,隔着窗缝看官差往沈府大门贴 “通敌逆党” 的封条,红漆字在雪光里刺得人眼睛疼;到后来在乱葬岗扒开冻土找父亲的尸骨,指尖冻得发僵,摸到父亲腰间那枚熟悉的铜佩时,哭得几乎晕厥;再到今日站在这里,看着满城百姓举着木牌、帕子,盼着为父亲平反 —— 她像走了一条漫长的隧道,隧道里满是泥泞与黑暗,此刻终于踩着晨光,见到了出口的光亮。
“吉时到,宣圣旨!” 内侍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得穿透了人群的喧闹,连屋顶上的孩童都停下了打闹,乖乖往下听。
台下瞬间静了下来,连风吹过幡旗的声音都格外分明。内侍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指尖捏着圣旨边缘,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庄重得带着颤:“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启二十三年,先帝误信奸人巫玄,私扶蚀骨教,冤杀忠臣沈毅,致南疆百姓流离失所,受蛊虫之苦。朕承大统,深愧于此,今追封沈毅为‘忠毅公’,恢复沈氏一族名誉,发还沈府家产及田宅;沈毅之女沈惊鸿,心怀正义,忠勇可嘉,特任昭镜司指挥使,率师清剿蚀骨教余党,以安民心、平南疆。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内侍又展开叠得整齐的罪己诏,明黄色的纸页在风里轻轻晃。当念到 “朕愿以皇室信誉担保,此后凡遇冤屈,必彻查到底,绝不再让忠臣蒙冤,绝不再让百姓受此苦楚” 时,台下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 孩童们把纸鸢抛向空中,红的、绿的、蓝的纸鸢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小贩们敲着菜担的梆子,“咚咚锵” 的声响混着呼喊;李二婶扶着的张阿婆抹着眼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嘴里反复念叨:“阿福啊,我的儿,你听见了吗?沈大人平反了,你的冤屈也能跟人说了!你再也不是‘逃荒失踪’的糊涂账了!”
沈惊鸿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官袍的云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高台边缘,对着台下深深一揖,官袍的衣摆扫过台面,带起细小的灰尘,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清晰:“诸位乡亲,今日先父的冤屈得以昭雪,离不开太后与陛下的明断,离不开萧将军、阿古拉少王的鼎力相助,更离不开你们 —— 是你们每年清明,在沈府门外摆一碗热粥,说‘沈大人是好官,不能让他饿肚子’;是你们在乱葬岗帮我找父亲的尸骨,手冻裂了也不肯停;是你们这些年,哪怕听了再多‘通敌’的流言,也始终相信,先父不是那样的人。”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从孩童的笑靥到老人的泪眼,声音里满是坚定:“惊鸿在此立誓,定当率师清剿蚀骨教余党,把那些藏在南疆黑木林、躲在蛊阵后的坏人都抓出来,还南疆百姓一个太平日子,不辜负先父的遗愿,不辜负你们今日的期待!”
“沈大人放心!我们等着您凯旋!” 台下的百姓齐声回应,声音震得承天门外的铜铃都嗡嗡作响,连高台上的内侍都红了眼眶,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宣读仪式结束后,沈惊鸿带着陈忠和小虎往沈府去。朱红色的大门上,当年贴的 “通敌逆党” 封条早已褪色,边角卷得像枯叶,仿佛在寒风里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禁军上前揭封条时,陈忠的手忍不住抖,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眼泪 “吧嗒” 掉在铜门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顺着门环的纹路往下淌。
“小姐,我们回家了。” 陈忠推开大门,门轴 “吱呀” 一声,像老人终于舒了口气。庭院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青石板铺的小径;当年父亲亲手种的玉兰树还在,枝桠上冒出了嫩绿色的芽,风一吹,芽尖轻轻晃,晃得人心里发软。他指着正厅的方向,声音里满是激动,带着点颤:“老奴还记得,那年您才七岁,总爱趴在正厅的花梨木桌案上,偷偷看沈大人练字,还把墨汁抹在脸上,像只小花猫,被沈大人笑了好久,说‘我们惊鸿,比墨汁还黑’。”
沈惊鸿走进正厅,案几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却还能看出当年的整洁 —— 父亲总爱把文书按日期码得整整齐齐,砚台放在案角,笔杆朝着东方,说 “东方是日出的方向,写字要像日出一样,光明磊落”。她走到书房,推开雕花木窗,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南疆地形图》—— 那是父亲当年亲手画的,用的是南疆特有的蕉麻纸,上面用红笔标着 “百姓聚居点”“蛊灾高发区”,还有几处用小字写着 “此处需种驱蛊草,护村寨平安”。她伸出手,指尖抚过地图上的字迹,纸页的触感糙得磨手,却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当年的温度,感受到他指尖划过纸面时,那份 “定要护百姓” 的力道。
“父亲,我们回家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像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头十二年的石头,“您的冤屈洗清了,沈府也回来了,以后再也没人会指着我们的后背,说您是通敌的奸臣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玦和阿古拉走了进来。萧玦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盒面刻着缠枝莲纹,是宫里特有的样式,他走到沈惊鸿面前,声音温和:“沈卿,这是太后让我送来的,她说这些东西本该属于沈毅大人,当年被没收入宫,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父亲当年的铜官印和藏青色朝服 —— 官印的铜胎已经氧化,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 “沈毅之印” 四个字,棱角分明;朝服叠得整齐,领口内侧还留着父亲当年绣的小兰花,针脚细密,那是母亲教他的,母亲说 “为官要像兰花,生在幽谷也能守清正,不与杂草同流”。
阿古拉也递上一个粗布包,布包上还沾着南疆泥土的潮气,打开来,里面是些褐色的种子,颗粒饱满。“惊鸿妹妹,这是我们巫王殿的‘驱蛊草’种子。” 他的声音带着南疆人的爽朗,银蛊铃在腰间轻轻晃,“当年沈毅大人在南疆,帮我们在每个村寨周围都种了这种草,说‘有这草在,蛊虫就不敢靠近,百姓能睡安稳觉’。现在我把种子带来,你种在沈府的庭院里,等来年春天长出新苗,就像沈毅大人还在,还护着沈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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