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废帝定局:登大位,玦掌权(1/2)
东宫寝殿前的血渍还凝着昨夜的腥气,未等夜露将其浸透,太和殿的晨钟已撞响七声。沉闷的钟鸣滚过紫禁城的琉璃瓦,震落檐角残霜,也惊醒了笼罩皇城整夜的紧张阴霾。沈惊鸿立在东宫朱门旁,玄色袍角沾着厮杀时溅上的血点,如寒梅缀墨。掌心那枚昭雪司令牌被体温焐得温热,牌面“昭雪”二字与她眼底锋芒交相辉映。她望着宫道尽头渐亮的天光,耳边仍回响着萧景琰被押走时的癫狂嘶吼——“朕是嫡子!你们这群逆贼不得好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透骨针,针尾细碎纹路硌得掌心发疼,却让她混沌的思绪愈发清明。
“沈大人,殿下请您即刻往太和殿议事!”赵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彻夜未歇的沙哑。他已换下染血甲胄,一身藏青常服衬得面色沉凝,唯有眼底红血丝泄露了彻夜辛劳——昨夜拿下萧景琰后,他亲率禁军清查东宫秘卫巢穴,直搜到天快亮才歇了半个时辰。此刻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账册,封皮烫金的“东宫秘录”四字已被血污浸染,“这是从萧景琰寝殿暗格起出的豢养死士账目,涉及兵部、户部十余名官员,殿下说需您亲自核验笔迹与印鉴。”
沈惊鸿接过账册时,指腹先触到了纸页边缘的朱砂印记——那是东宫独有的“景”字纹印鉴,与当年构陷父亲林文彦时的公文印鉴分毫不差。她指尖翻飞快速翻至末页,果然见兵部尚书魏殇的签名歪扭却力道狠绝,与他平日在朝堂上谨小慎微的作派判若两人。“赵将军辛苦了。”她抬眼时,瞥见赵嵩鬓角竟添了几缕白发,想起他为子昭雪奔波的模样,声音稍缓,“令郎赵谦的追封文书,殿下已命翰林院草拟,三日后将与先帝遗诏一同昭告天下,封‘忠勇郎’,入功臣碑。”
赵嵩身形猛地一僵,手中账册险些滑落,他踉跄半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甲片碰撞金砖发出脆响。压抑多日的哽咽终于破腔而出:“末将……谢殿下恩典!谢大人为犬子昭雪!”他儿子赵谦的灵位还在府中草设,连块像样的碑石都没有,如今能获封“忠勇郎”刻入功臣碑,总算能让儿子在九泉之下瞑目。沈惊鸿上前扶他时,玄袍扫过他肩头褶皱,声音沉定如磐:“这是令郎以命换来的荣光,本就该得。走吧,太和殿的戏,该开锣了。”
太和殿内早已站满文武百官,气氛压抑得如浸水银。左侧以宰相张敬德为首的文臣们,个个手攥朝笏面色凝重;右侧兵部尚书魏殇带领的武将队列,半数人眼神闪烁,频频偷瞄殿门方向,显然还在观望风向。御座旁鎏金柱上,仍缠着昨夜禁军倒戈时挣断的麻绳,暗红色血痕在明黄宫墙映衬下,如一道狰狞伤疤,刺得人眼生疼。
“沈大人到——”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死寂,百官齐刷刷转头,目光如箭射向殿门。沈惊鸿缓步走入时,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浅淡倦色,却被眼底锐利锋芒冲得一干二净。不少官员下意识后退半步——三年前这位女官仅凭一卷旧档就掀翻林家铁案,连手握兵权的靖安王都敢依法收押,此刻见她掌心那本染血账册,只觉头皮发麻,仿佛看到了当年被抄家问斩的同僚身影。
沈惊鸿径直走到殿中丹陛之下,将账册重重放在御案旁鎏金托盘上,金属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清冽如晨钟撞谷:“诸位大人,昨夜东宫事变想必已传遍京城。此册乃从萧景琰寝殿暗格搜出的秘账,详录其三年间贪墨漕运银三百万两、克扣军饷五百万两,豢养死士两百七十三人的明细,涉及官员署名、交割日期、银钱去向,一目了然。”她抬手示意翰林官展开账册卷轴,“张宰相,烦请您率六部尚书核验印鉴笔迹,若有疑问,昭镜司另有佐证。”
张敬德上前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戴上老花镜逐页翻看,每翻一页,眉头便拧紧一分,到后来连鬓角汗珠都渗了出来。当目光落在魏殇的签名上时,他猛地抬头看向右侧队列,声音沉得能滴出水:“魏尚书,此乃你的亲笔签名?这笔迹与你三年前在漕运奏折上的落款,分毫不差!”魏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冲出队列,手指颤抖地抚过账册,仿佛要将那签名抠下来一般,嘴唇哆嗦着辩解:“不……不是我!是萧景琰伪造的!他逼我签的!我若不签,他就杀我全家!”
“逼你签的?”沈惊鸿冷笑出声,玄袍袖角被殿风掀得猎猎作响,从袖中抽出一卷油纸包裹的纸轴,“这是昭镜司昨日从你府中偏院地窖搜出的密信,蜡封完好,落款日期是景元二十六年三月——比秘账记录早了整整半年!信中你主动向萧景琰献策:‘北境军饷可克扣三成,充死士之资,臣愿亲自主持,绝无纰漏’。需要我请太学笔迹博士前来,与你当年的考卷笔迹对质吗?”
魏殇双腿一软,“噗通”瘫倒在金砖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浸湿了朝服前襟。他连滚带爬扑向丹陛方向,声音里满是哭腔:“我……我一时糊涂!是萧景琰许诺我事成之后封国公、赐食邑千户……我猪油蒙了心啊!求玦王殿下饶命!求您看在我追随先帝多年的份上,饶我全家性命!”他转头看向殿门,高声哭喊如丧考妣,“殿下!臣知错了!臣愿戴罪立功!”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甲叶碰撞的整齐声响,如惊雷滚近。萧玦身着玄色王袍,在任城王等宗室亲王的簇拥下缓步走入,玄袍上金线绣就的五爪龙纹在晨光中泛着威严光泽,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似踩在众人心尖。他手中紧攥那枚鎏金令牌,“景”字御印与御座后龙纹匾额遥相呼应,自带帝王威压。百官见状,齐刷刷跪地行礼,声浪整齐划一:“参见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玦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如寒刃扫过瘫在地上的魏殇,又落在御案旁那本染血秘账上,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魏尚书,你克扣北境军饷三成,导致去年冬雪灾时,三千将士冻饿而死在戍边堡垒,他们的尸骨至今还埋在雁门关外的雪堆里!这笔血账,你以为凭一句‘一时糊涂’就能抹掉?”他走到沈惊鸿身边,接过那卷密信,指尖捏着信纸的力道让指节泛白,“更遑论你与萧景琰合谋,毒杀先帝时亲手调换太医药方——这笔弑君之罪,便是挫骨扬灰也难恕!”
“弑君?!”百官哗然,不少文臣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朝笏险些落地。昨夜东宫兵变的消息虽已传开,但“毒杀先帝”的实据,却是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当众提及。魏殇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萧景琰拿我妻儿性命要挟!他说我若不换药方,就把我女儿送入教坊司……”
“够了!”萧玦将密信狠狠摔在魏殇面前,信纸散开覆在他脸上,“陈太医,你来说!”陈默从百官队列中走出,虽年逾七旬,却腰杆挺直如松。他捧着一卷泛黄的用药记录,苍老声音字字铿锵,震得殿内铜铃轻响:“景元二十五年腊月初七,先帝病重,萧景琰命魏尚书持东宫手谕闯入御药房,强行将老臣所开安神方中的‘甘草’换成‘牵机毒’,剂量足以致命!老臣察觉后,连夜抄录原方与换方,并有当值的李太医、王太医、刘太医三人可以作证!”
三名太医随即出列,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可以作证!当年确是魏尚书持东宫手谕强行换方,臣等惧其权势,不敢不从!事后臣等曾联名上书,却被萧景琰压下,还将臣等贬至太医院闲职!”魏殇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无半分辩解之力,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盘龙藻井,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萧景琰呢?把那个弑父奸贼带上来!”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是御史台御史李修。他当年因弹劾萧景琰亲信贪墨被罢官,如今刚官复原职,胸中郁气正盛,“弑父篡位,贪墨无度,滥杀忠良!这样的国贼,当殿问斩以儆效尤!”
“对!问斩萧景琰!”“诛灭国贼!告慰先帝英灵!”百官附和声浪如潮,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萧玦抬手压了压,待殿内稍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权衡:“萧景琰乃先帝嫡子,虽罪大恶极,却也需循祖制处置。传我口谕:带萧景琰上殿!”
两名禁军如拖死狗般押着萧景琰走入殿中,他身上明黄常服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换成了粗布囚服,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还带着昨夜厮打的伤痕。可他依旧梗着脖子,眼神怨毒地扫过百官,像条疯狗般嘶吼:“你们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三年前是谁跪在宫门外迎朕登基的?如今见萧玦势大,就倒戈相向!我乃先帝嫡子!这大楚江山本就该是我的!萧玦他就是个野种!”
“嫡子便可行弑父之事?”沈惊鸿上前一步,玄袍扫过地面,带起一缕劲风,声音如刀劈寒冰,“萧景琰,景元二十五年腊月初七,你命礼部尚书王显以‘安神汤’为名灌毒,命魏殇调换太医药方,命赵嵩封锁东宫密道,桩桩件件,皆有证人证物!你以为凭一句‘嫡子’,就能掩盖你满身血腥?”她抬手示意翰林官展开先帝遗诏副本,卷轴铺展间,“传位于玦王”五字力透纸背,“这是先帝遗诏,有宗室亲王联名见证,更有先帝御印为证——你敢不认?”
任城王随即出列,双手高举先帝御印拓本,声音洪亮如钟:“诸位大人请看!此乃先帝御印拓本,与遗诏印鉴分毫不差!当年先帝恐皇后暗害宸妃腹中胎儿,特将玦王殿下交由太后抚养,命我等宗室亲王暗中护持,此事宗室族谱、太后懿旨均可佐证!”他将拓本递给百官传阅,目光扫过萧景琰时满是鄙夷,“萧景琰母子为夺嫡位,毒杀宸妃,构陷忠良,害死林家满门、赵家独子,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萧景琰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猛地抬头看向任城王,声音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你……你胡说!我母亲是皇后!她怎么会毒杀宸妃!是宸妃自己身子弱病逝的!是你们伪造证据陷害我母子!”
“病逝?”沈惊鸿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锦盒,打开时,一枚刻着“宸”字的羊脂玉佩静静躺在其中,玉佩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血渍,“这是上月重修宸妃陵寝时,从棺椁旁泥土中起出的遗物。昭镜司验出,玉佩夹缝中残留着‘牵机毒’痕迹,与先帝体内毒素、当年林家案中受害者体内毒素,分毫不差!当年为你母亲诊脉的张嬷嬷,如今仍在京郊静心庵,要不要我即刻派人将她请来,与你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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