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外使来访:通邦交,展国威(1/2)

昭镜司值房的烛火燃到卯时,烛花积了半寸,被晨光浸得透亮。沈惊鸿将最后一页密报叠成掌心大小,指尖捏起银质针笔,挑断最后一缕烛花——针尖刚触到烛芯,窗外就涌进半室金辉,把“大食国使团名录”上的墨字照得分明。使者哈立德、副使穆萨,随员十二人中,“译官阿里”旁那个淡墨狼头纹格外扎眼,是密探连夜从西域商栈的货箱夹缝里拓来的,纹线边缘还带着驼毛的细绒。苏文捧着姜茶进来时,靴底沾着晨霜,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大人,鸿胪寺急报——使团到城外十里坡了!萧大人在前殿候着,说礼仪流程得再核一遍,怕鸿胪寺那些老夫子搞砸了。”

沈惊鸿接过姜茶,粗瓷碗壁烫得指尖发麻,暖意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把彻夜查案的寒气都驱散了。她低头理绯色官袍时,腰侧银质针笔的穗子扫过革带,露出针杆上刻的“昭雪”二字——那是父亲留她的遗物,每次触到都觉得心头有底。“把名录带上。”她将密报塞进官袍内袋,贴在心口的位置,“阿里身份绝不可信。突厥在大食撒马尔罕有通商据点,去年就有密报说他们安插译官探边防,这人十有八九是来摸咱们玉门关布防的。”苏文眼神一凛,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属下早让青禾盯着了!他敢往街尾驿站凑——那是突厥暗线的联络点,立刻用麻药针撂倒,人赃并获!”

前殿的舆图铺了半张龙案,萧玦背对着殿门站着,玄色常服的衣襟被穿堂风掀起,露出腰间嵌宝石的玉佩。案上摆着两份通商章程:鸿胪寺那份用描金绢布装订,开篇就是“天朝上国,恩及蛮夷”;沈惊鸿拟的那份是粗麻纸,边缘还沾着墨点,却把丝绸年产五万匹、茶叶亩产三石,以及急需的西域良马品种、止血药材名录列得一清二楚。听见脚步声,萧玦没回头,指尖叩了叩鸿胪寺那份章程的封皮,墨字“天朝上国”被他叩得发响:“你瞧瞧这群老夫子的手笔——通商要的是实利,不是摆给人看的空架子。”

“陛下说得正是。”沈惊鸿把密报铺在舆图旁,狼头纹与西域疆域重叠,“大食使团是‘三层皮’:哈立德是真心结盟,他弟弟三年前守商道时被突厥斩了头颅,可汗的信里提过‘愿借大衍之刃,报杀弟之仇’;穆萨是国内反战派,收了突厥黄金,就盼着通商黄了;阿里是突厥安插的细作,译官身份不过是幌子。”她指尖点在舆图上“玉门关”的标记,指甲盖蹭过泛黄的绢布,“咱们得做三件事:让哈立德看见诚意,让穆萨撞见实力,让阿里落网时,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萧玦的指尖顺着狼头纹划到“漠北”,与沈惊鸿的指尖在舆图中央撞了下,又迅速收回:“边防军昨夜已增派五百人守玉门关,驿站周围埋了三个密探,阿里敢递信就当场拿下。”他抓起沈惊鸿那份章程,纸页边缘被他捏出褶皱:“礼仪就按你说的来——朱雀大街不用清场,让摊贩照常摆摊,孩童照常追糖画。”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晨光,“你说得对,百姓脸上的笑,比十桌宴席都能显国威。”

辰时三刻的朱雀大街,甜香裹着人声涌成浪。糖画师傅的铜勺舀起熔化的冰糖,在青石板上画出龙形,甜香飘出半条街;丝绸庄的伙计把云锦搭在竹竿上,孔雀纹在晨光里闪着彩光;穿粗布衫的孩童举着刚买的面人,追着驼铃声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沈惊鸿靠在街侧的老槐树下,绯色官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青雀捧着花篮站在她身侧,篮子里的月季沾着晨露,实则每朵花萼里都藏着银针;青禾蹲在茶铺灶台后,腰间的麻药针用油纸裹着,贴在滚烫的灶壁上保温。每个人的目光都锁着街口——驼铃声越来越近了。

一队人马踏着驼铃声走来,领头的骆驼挂着大食国的新月旗,绒布旗面被风吹得猎猎响。哈立德穿一身雪白长袍,金线腰带勒出宽肩窄腰,手里的权杖顶端嵌着鸽血红宝石,每走一步都闪着光。他身后的穆萨却皱着眉,锦袍的领口扣得死死的,扫过街边摊贩时,鼻子皱得像闻着了臭味;阿里跟在最后,青色译官服的袖口沾着墨渍,眼睛却不停瞟向街尾那间挂着“驿”字旗的铺子——墙角的砖缝里,藏着密探青禾的半只眼睛。

“哈立德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沈惊鸿迎上去时,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糖霜,留下淡淡的痕迹。她抬手示意,声音裹在风里传得远:“陛下特意吩咐不清街,让使者瞧瞧我大衍的寻常日子。”哈立德勒住骆驼缰绳,低头看向追着糖画跑的孩童,又转头望向北边的城墙——城墙上的士兵正帮百姓晾晒粮食,铠甲上的阳光晃得人暖。他忽然翻身下马,对着沈惊鸿拱手:“久闻大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今日一见,才知不是虚传。”

“不过是些乡野村夫的生计罢了。”穆萨的声音从马背上飘下来,带着浓浓的不屑,他的马鞭指着街边卖粗布的摊贩,“这就是大衍的富庶?穿的竟是这种粗麻料子。”话音刚落,那摊贩就抬起头,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是当年守西域时被突厥弯刀砍断的。他手里捧着块织金锦,锦面上的麒麟纹绣得栩栩如生:“这位使者怕是瞧错了。”老人把织金锦举到穆萨马前,“这粗布是老汉自个儿穿的,这织金锦才是要运去大食的。”他指了指身后的货栈,“里面堆着上千匹,要是使者不信,老汉这就开锁给你看。”

穆萨的脸涨成酱紫色,马鞭在手里攥得发颤,刚要骂“匹夫敢辱我”,哈立德已抢先按住他的手腕:“老丈一片赤诚,怎好质疑。”他朝沈惊鸿递了个歉意的眼神,指尖捏着穆萨的马鞭往回带,“副使性子急躁,说话不知轻重,还望沈大人海涵。”沈惊鸿没接话,转头看向正往驿站墙角挪的阿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译官大人似乎累了?街尾驿站有热茶,要不要歇歇脚再走?”阿里的脚步骤然顿住,后背的汗把译官服浸得发皱,强装镇定道:“多谢大人,还是先见陛下要紧。”

阿里低头快步跟上,却没看见身后的青禾已猫着腰跟上来,茶铺伙计的围裙擦过他的裤脚,没人发现围裙下的手正攥着麻药针。沈惊鸿望着阿里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腰侧的针笔——穗子上的银铃轻轻响了声。她知道,阿里一定会趁入宫前递信,驿站墙角那块松动的青砖,密探昨夜已做了标记,就等这只突厥的“鸽子”撞进来。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烟气绕着梁柱转。萧玦端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却没穿朝服——按沈惊鸿的意思,少些帝王的威压,多些同盟的诚意。哈立德行过跪拜礼,刚直起身就开门见山:“陛下,大食愿以良马百匹、药材千斤,换取贵朝丝绸、茶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但突厥近日在西域屯兵三万,若贵朝愿共抗突厥,大食愿将西域商道三成利润让给贵朝!”

“使者疯了!”穆萨猛地跳出来,锦袍的玉带撞得叮响,“突厥铁骑天下无敌,与他们为敌是自寻死路!”他转身扑到殿中,对着龙椅拱着手,语气却依旧倨傲:“陛下若想通商,需应我三事:一,每年进贡丝绸千匹;二,西域商道归大食掌管;三,开放关中集市,我大食商人可随意买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就拍着朝笏要骂,却被沈惊鸿用眼神按住——她要亲自来,这脸得打疼了才解气。

沈惊鸿提着官袍下摆走出列,绯色衣袂扫过金砖,留下一道淡影。她没看穆萨,反手将账本拍在殿中金砖上,“去年丝绸产量”那页被风掀起,墨字在晨光里晃得穆萨眼晕:“穆萨大人怕是没算过账。”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人耳朵,“去年我朝丝绸出口西域,赚了百万两白银;大食的止血药材,十成有七成要走玉门关。”她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穆萨,“你说,是大食离得开丝绸,还是中原离得开药材?”

穆萨的脸白得像纸,手指着沈惊鸿,声音发颤:“你……你敢威胁我!”“威胁?”沈惊鸿从袖中抽出份绢布清单,抖开时“哗啦”一声响,“这是突厥商队在撒马尔罕的交易记录,去年买了你大食千匹战马,如今正屯在西域边境。”她的目光像刀子,刮过穆萨的脸,“穆萨大人拼命拦着结盟,莫非是收了突厥那百两黄金?”

哈立德的脸“唰”地沉下来,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穆萨,她说的是真的?”“绝无此事!是她血口喷人!”穆萨扑过去要撕清单,却被沈惊鸿一脚踹在膝弯,“咚”地跪在地上。沈惊鸿拍了拍手,殿外立刻传来脚步声——青禾拎着阿里的后领进来,译官服的衣襟被扯得歪斜,锦盒从他怀里掉出来,摔在地上发出脆响。“这是从他身上搜的。”青禾把锦盒踢到哈立德脚边,“突厥密信,让他探玉门关布防,还提了‘穆萨收黄金百两’。”

阿里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是吓尿了。他爬过去抱住哈立德的腿,哭喊着:“是突厥逼我的!他们抓了我妻儿,我不得不从啊!”穆萨见瞒不住,猛地推开身边的侍卫,往殿外冲:“我要回大食!”刚到殿门,就被守在门口的禁军按在地上,盔甲的寒光映着他扭曲的脸。萧玦的手指叩了叩龙椅扶手,声音冷得像冰:“把穆萨、阿里打入天牢!勾结外敌,按谋逆罪论处!”

哈立德看着被拖出去的穆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沉默片刻,突然撩起长袍,对着萧玦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金砖上,渗出血珠:“陛下,沈大人,是我管教不严,让奸人坏了盟约。”他直起身时,眼神格外坚定,“大食愿让西域商道四成利润,良马优先供应贵朝,若突厥来犯,大食愿出三万骑兵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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