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女仵招录:闺阁女,踏尸堂(1/2)

天启十四年夏五月,昭镜司大门前的青石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朱红大门悬着“女仵作招录”的鎏金匾额,两侧站着绯色劲装的卫卒,长枪斜指地面,将起哄的闲汉与探头探脑的世家仆从拦在三丈之外。广场上摆着三十张案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已有二十余名女子按序号落座,她们或身着粗布衣裙,或穿半旧的襦裙,神色各异——有紧张攥着衣角的,有胸有成竹整理衣襟的,更有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偷偷用树枝在地上画验尸工具的草图。

“这女子当仵作,真是闻所未闻!”围观人群中,一个穿绸缎长衫的老者摇头叹气,身边的同伴附和道:“张老爷说得是!前两天西市绸缎庄案,昭镜司那女仵作拿几根头发就断了案,我看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今日倒要看看,这些女娃子能有什么本事!”话音刚落,就有个洗衣妇高声反驳:“你懂什么!我家邻居的冤案就是李医婆破的,比县衙那孙仵作强十倍!我女儿今日也来考试,将来定能当上好仵作!”

人群的骚动中,李氏带着苏绣儿和林阿翠走上高台。李氏身着绯色劲装,腰间昭镜金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抬手示意安静,声音透过铁皮话筒传遍广场:“诸位考生听好!本次招录分笔试、实操两关,笔试考《洗冤集录》节选及律法条目,一炷香时间;实操考辨伤验尸,合格者方能录用!规矩只有一条:不许作弊,违者终身不得报考!”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且慢!”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广场外,车帘掀开,一个身着月白襦裙、头戴珠钗的少女走下来,身后跟着四个仆妇和一个手持折扇的管家。少女柳眉微蹙,指着高台上的李氏道:“我乃礼部侍郎之女柳如烟,听闻昭镜司招录女仵作,特来应试。但我有一事要问:验尸需碰尸身,有违礼教,若录取后让我查验男尸,岂不是坏了我的名节?”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柳如烟是京城有名的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竟来报考女仵作,这可是天大的新鲜事。林阿翠从高台上跳下来,叉着腰走到柳如烟面前:“你既怕坏名节,来考什么?《验尸规制》写得明明白白,女仵作验男尸有卫卒在场,何来名节之说?再说,死者为大,查案缉凶比你的名节重要多了!”

柳如烟被怼得脸色发白,管家立刻上前呵斥:“你这野丫头,竟敢对柳小姐无礼!”他转向李氏,拱拱手道:“李姑娘,我家小姐乃官宦之女,岂能与市井女子一同考试?请单独设考场,否则我们便上奏陛下,说你昭镜司轻慢官眷!”

李氏缓步走下高台,目光扫过柳如烟:“昭镜司招录,只看本事不看出身。柳小姐若想考试,便按序号入座;若想搞特殊,恕我不能从命。”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况且,据我所知,柳侍郎昨日已托人说情,想让柳小姐免试入职,被我驳回。今日柳小姐亲自前来,莫非是想当众作弊?”

柳如烟脸色骤变。她确实是父亲让来“占位置”的,世家们虽不敢明着反对革新,却想安插自己人进昭镜司。被李氏当众点破,她又羞又怒,眼泪顿时涌了上来:“你……你血口喷人!我只是来考试的!”说完,猛地推开管家,走到最后一张案几前坐下,却偷偷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藏进了袖口。

李氏瞥了眼她的小动作,并未点破,转身回到高台:“发卷!”卫卒们将考卷分发给考生,苏绣儿提着沙漏站在一旁,高声道:“时间到!”

笔试开始,广场上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柳如烟趁卫卒不注意,偷偷摸出袖口的纸条,刚要展开,就感觉背后有人拍她的肩膀。她慌忙将纸条藏进发髻,回头一看,竟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是刚才在地上画草图的林阿珠,林阿翠的亲妹妹。“姐姐,你藏什么呢?是不是作弊的纸条?”林阿珠声音不大,却刚好被旁边的考生听到,众人顿时齐刷刷看过来。

柳如烟又气又急,抬手就要打林阿珠:“你胡说八道!”林阿珠灵活地躲开,从怀中掏出一本卷边的《洗冤集录》:“我才没胡说!我姐教我,考试作弊最丢人!你看,我都把书背下来了!”她指着考卷上的题目,“这题问‘溺死之人有何特征’,答案是‘口鼻有泡沫,腹内有水’,对不对?”

周围的考生纷纷点头,看向柳如烟的眼神充满鄙夷。卫卒快步走来,沉声道:“柳小姐,请配合检查!”柳如烟死死按住发髻,哭喊着:“我没有作弊!你们不能搜我!”争执间,发髻松动,纸条掉落在地,上面正是考卷题目的答案。卫卒捡起纸条,递给高台上的李氏,李氏看后冷声道:“柳如烟作弊,取消资格,轰出去!”

柳如烟被仆妇拉着往外走,哭喊道:“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昭镜司违背礼教,迟早要完!”林阿珠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身坐回案几,飞快地写完最后一题,第一个交了卷:“李姐,我写完了!”

李氏翻看她的考卷,字迹虽潦草,答案却全对,不禁赞许点头:“不错。去旁边候着,等笔试结束一起进验尸房实操。”林阿珠蹦蹦跳跳地走到一旁,拉着苏绣儿的手问东问西,活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一炷香后,笔试结束。卫卒收齐考卷,李氏当场批改,最终选出十五名考生进入实操环节。除了林阿珠,还有医婆之女陈巧儿、前仵作之女赵晓娘,以及一个让众人意外的人——吏部尚书沈仲书的嫡女,沈清辞。

沈清辞身着素色襦裙,气质温婉,与其他考生的干练截然不同。她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竟会来报考女仵作,连李氏都有些惊讶。“沈小姐,你可知仵作需与尸身为伴,日夜与血腥打交道?”李氏轻声问道。

沈清辞躬身行礼,声音柔和却坚定:“李姑娘,我幼时曾见邻居含冤而死,孙仵作草草验尸,将谋杀断为自尽。自那时起,我便立志要学验尸之术,为冤者伸冤。沈御史是我的伯父,他的冤案尚未昭雪,我更要进昭镜司,助沈督主一臂之力。”

李氏心中一动。沈清辞的伯父正是沈惊鸿的父亲,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志向。她点点头:“好。随我进验尸房吧。”

验尸房的中室里,停放着一具无名男尸,是三日前在城外河沟发现的,死因不明。十五名考生站在验尸台外,看着尸体脸色各异——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捂住口鼻;有人强装镇定,却忍不住发抖;只有沈清辞、林阿珠和陈巧儿三人神色平静。

“实操题目:查验此尸死因,找出关键证据。”李氏指着尸体,“每人一套工具,半个时辰后陈述查验结果。”她刚说完,就有个考生尖叫着跑出验尸房:“我不干了!太吓人了!”紧接着,又有三人跟着跑了出去。

林阿珠拿起放大镜,第一个冲到验尸台前,翻看着尸体的眼睑:“李姐,死者眼睑结膜充血,口唇发绀,像是窒息死的!”她又翻看死者的指甲,“指甲缝里有泥土,身上有擦伤,可能是被人按在泥里闷死的!”

陈巧儿则拿出银针,轻轻刺入死者的口腔和指甲,银针并未变黑:“不是中毒。”她又摸了摸死者的胸口,“肋骨有轻微骨裂,应该是被人殴打所致,但不是致命伤。”

沈清辞是最后一个上前的。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动作轻柔地翻看死者的头发,突然停住:“李姑娘,你看这里。”她用镊子夹起死者发髻中的一根黑色纤维,“这不是死者衣物上的纤维,倒像是马车上的粗麻布纤维。”她又检查死者的手腕,“手腕处有淡淡的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应该是被人用细麻绳绑过。”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根纤维和勒痕,连她刚才初步查验时都没注意到。林阿珠凑过来,用放大镜看着纤维:“真的!这纤维比死者的衣服粗多了!难道死者是被人绑架到马车上,再被闷死抛尸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