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密信藏奸:砚台冷,铁证出(2/2)

“带走!”沈惊鸿睁开眼睛时,眼底的波澜已尽数压下,只剩一片冰寒,唯有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情绪。亲卫们上前,用铁链锁住张敬德的琵琶骨,他挣扎着哭喊:“督主!老夫都说了!求你饶了我妻儿!求你了!”沈惊鸿没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承诺:“若你所言属实,我必向太后陈情,免你家人连坐。”

走出张府时,辰时已过,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看到昭镜司亲卫押着披枷带锁的张敬德,百姓们立刻围拢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看到张敬德,气得拐杖直戳地面:“这个老奸贼!终于落网了!去年我孙儿科举考了二甲第三,硬是被他换成了自己的侄子!”旁边一名穿粗布衣裙的妇人也抹着泪道:“我男人在户部当差,半年俸禄被他克扣,说是‘孝敬东宫’,害得我们全家吃了半年糠麸!”

沈惊鸿听着百姓的议论,心头愈发沉重。张敬德只是太子余党的冰山一角,账本上记录的涉案官员足有三十余人,上至六部侍郎,下至地方知府,若一一清算,朝堂必然动荡。但她没有退路——父亲的冤案要昭雪,先帝的血仇要报,天下百姓的公道要讨,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踏过去。

回到昭镜司时,萧玦已在正厅等候,桌上摆着两杯热茶,蒸汽袅袅。他看到沈惊鸿手中的书信和账本,快步上前接过,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牵连这么多官员,若公开审理,恐怕会引发朝堂震荡,甚至有人借机谋乱。”沈惊鸿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稍稍驱散了寒意:“张敬德招了,构陷父亲的主谋是王怀安和李谦,这账本是铁证。”

“越是震荡,越要公开。”沈惊鸿放下茶盏,指尖敲着桌沿,语气坚定,“只有把这些人的罪行摆到阳光下,让天下人都看清,才能彰显国法无私,也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奸佞心生畏惧。”她抬眸看向萧玦,眼中闪着锐光:“你立刻带羽林卫控制王怀安和李谦,抄家搜证,防止他们畏罪自杀或销毁证据。我现在去慈宁宫见太后,请求即刻召开朝会,公开审理张敬德一案。”

慈宁宫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太后正对着墙上先帝的画像垂泪,手中攥着一方绣着玉兰花的帕子,帕子已被泪水浸透大半。听到宫女通报沈惊鸿求见,她连忙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襟,沉声道:“让她进来。”沈惊鸿走进暖阁,将书信和账本放在紫檀木桌上,躬身行礼:“太后,这是张敬德与太子私通的密信,还有太子行贿百官的账本。张敬德招供,当年构陷沈毅大人的主谋,是礼部侍郎王怀安和大理寺卿李谦。”

太后拿起密信,手指因激动而颤抖,看到信中太子谋划“待事成之后,尊太后为上皇,共享天下”的字句,泪水再次滚落,狠狠将信拍在桌上:“哀家真没想到,他竟如此狼子野心!连自己的父皇都敢杀!”她喘了口气,拿起账本翻了几页,看到“构陷沈毅”的字样,眼神软了下来:“沈毅是先帝最信任的御史,当年他被定罪,哀家就觉得蹊跷,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她抬头看向沈惊鸿,语气斩钉截铁:“哀家准了!即刻召开朝会,公开审理!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谢太后。”沈惊鸿躬身行礼,正要退下,太后却叫住她:“惊鸿,沈毅的冤案,哀家会下旨昭雪,恢复他的官职,追封太子太傅,灵位入祀贤良祠。你……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哀家说,无论是爵位还是赏赐,哀家都答应你。”沈惊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还是摇了摇头:“太后,臣女所求,从来不是爵位赏赐。只求还父亲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公道。其他的,臣女无所求。”

午时三刻,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如铁。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低着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张敬德被两名锦衣卫押在殿中,披枷带锁,头发散乱,与往日的尚书威仪判若两人。他抬眼看到文官队列中的王怀安和李谦,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死死地盯着两人。沈惊鸿手持密信和账本,站在殿中央,声音清亮如钟,穿透了殿内的死寂:“启禀太后,吏部尚书张敬德与废太子私通,伪造虎符手谕、安插亲信、纵火毁证,罪证确凿,现将密信与账本呈上,请太后御览。”

太监将密信和账本呈给太后,太后翻看片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喝道:“张敬德!你身为两朝元老,深受先帝信任,竟勾结太子谋逆弑君,可知罪?”张敬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很快就渗出血来:“太后饶命!老臣是被太子胁迫的!真正构陷沈毅大人、助太子谋逆的是王怀安和李谦!老臣有账本为证,求太后明察!”

王怀安脸色骤变,连忙撩袍跪地,高声道:“太后明鉴!张敬德这是血口喷人!老臣与沈毅大人无冤无仇,怎会构陷他?此乃张敬德为求自保编造的谎言,想拉老臣垫背!”李谦也跟着跪倒,声音发颤却仍强装镇定:“太后,老臣当年审理沈案,句句依律,证据确凿,绝无贪腐之举!张敬德所言,全是污蔑!”

“证据确凿?”沈惊鸿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卷宗,正是当年沈毅案的审理卷宗,“李大人,你说证据确凿,那为何父亲通敌的书信,字迹与他平日奏折的字迹截然不同?父亲写‘臣’字时习惯带一点顿笔,而那封书信上的‘臣’字却圆润无锋,分明是旁人仿写!”她走到李谦面前,将卷宗掷在他面前的金砖上,“还有,你说无贪腐之举,那你去年在城郊购置的三进宅院、娶的三房美妾,耗费近万两白银,这笔钱从何而来?”

李谦颤抖着拿起卷宗,翻到通敌书信那一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当年他收了太子的黄金,只粗略看了书信内容,压根没核对字迹。如今被沈惊鸿当众点破,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卷宗上。王怀安见状,连忙道:“沈督主,仅凭字迹略有不同,怎能断定书信是伪造的?或许是沈御史当时心绪不稳,字迹有变呢?”

“当然能。”沈惊鸿转身对太后躬身,“太后,臣女有家传的笔迹鉴定之术,可比对字迹走势、墨色浓淡,甚至能通过运笔力度判断书写者的习惯。此外,臣女已派人去城郊捉拿当年给李谦送信的小厮——那小厮是李谦的远房亲戚,当年伪造书信、毒杀证人之事,他都全程参与。”她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亲卫的高声通报:“启禀太后、督主,小厮已捉拿归案,现已在殿外候旨!”

太后厉声道:“带上来!”两名亲卫押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厮走进殿中,小厮裤脚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乡下被抓来。他一进殿就看到跪在地上的李谦,吓得“噗通”跪倒,连连磕头:“太后饶命!小人说实话!当年是李大人让小人伪造沈御史通敌的书信,还让小人用砒霜毒死了唯一的证人!事后李大人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躲回乡下,再也不许进城!”

真相大白,王怀安和李谦面如死灰,身体一软,瘫倒在金砖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百官们再也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惊叹之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想到,当年震动朝野的“沈毅通敌案”,竟是废太子主导、三名朝廷重臣联手构陷的惊天冤案!太后看着殿中瘫软的三人,气得浑身发抖,拍着龙椅怒喝:“将王怀安、李谦打入天牢,与张敬德一同交由三司会审!账本上所有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抄家流放!”

朝会结束后,沈惊鸿走出太和殿,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她的银甲上,泛着温暖的光晕。萧玦提着一个食盒走上前来,从里面取出一杯温好的蜜水:“恭喜你,离为你父亲昭雪又近了一大步。”沈惊鸿接过蜜水,抿了一口,甜意驱散了口中的苦涩,她望着远处覆着琉璃瓦的宫墙,轻声道:“这只是开始,太子的余党还没清完,先帝的陵寝还没重修,父亲的灵位还没入祀贤良祠……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会一直帮你。”萧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惊鸿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还是摇了摇头:“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做。父亲的冤屈,要我亲手洗刷;那些藏在暗处的奸佞,要我亲手揪出来;昭镜司的公正,要我亲手树立。”她知道,这条路注定艰难,但她从未想过退缩——从父亲含冤而死的那一天起,她就注定要成为守护公道的刀。

回到昭镜司时,暮色已浓,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响。亲卫匆匆走进正厅,递上一份用蜡封着的密报:“督主,钱通从清风寨传来的密报。”沈惊鸿拆开密报,上面是钱通熟悉的字迹:“南疆土司木隆遣长子木罕入京,称‘愿以南疆三城为质,求太后饶废太子性命’,其人随身带三百护卫,行迹诡秘,恐有异动。”沈惊鸿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南疆土司木隆与废太子素有往来,当年太子曾帮他平定内乱,如今太子入狱,木隆果然不会坐视不管。一场新的风波,已在暗处酝酿。

她将密报放在烛火旁,看着火苗舔舐着纸页边缘,心中已有了计较。木罕此来,名义上是求情,实则恐怕是想借机打探京中局势,甚至可能想劫狱救太子。明日见木罕,需先探他的底,同时要加强天牢的守卫,防止意外。此外,三司会审的事也要盯紧,张敬德三人是关键,绝不能让他们翻供,更不能让他们被人灭口。她叫来赵武,低声吩咐了几句,赵武领命后立刻匆匆离去。

夜深人静时,沈惊鸿独自来到后院的祠堂,这里供奉着父亲的牌位。她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先父沈毅之位”的字迹。她跪在蒲团上,轻声道:“父亲,王怀安和李谦已经被抓了,张敬德也招供了,很快就能还您清白了。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扫清所有奸佞,让这天下再也没有冤案,再也没有人像您一样,被奸人构陷,含冤而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牌位前的供桌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偶——那是她小时候亲手给父亲做的,父亲一直带在身边,直到去世。沈惊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布偶,指尖传来粗布的质感,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的温度。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布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不是悲伤的泪,是看到希望的泪,是即将为父昭雪的泪。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昭镜司的大门还没开,太后的懿旨就到了。传旨的太监高声宣读:“奉天承运,太后诏曰:南疆土司长子木罕入京,着昭镜司督主沈惊鸿全权负责接待,务必体察其来意,维护邦交,钦此。”沈惊鸿接旨谢恩后,心中冷笑——太后这是让她去当这个“挡箭牌”。她知道,一场关于南疆与朝堂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昭镜司的亲卫、陆炳的锦衣卫、萧玦的羽林卫,都是她的后盾。她有信心,应对这场风波。

沈惊鸿回到内室,换上一身绯色朝服,腰间的银链藏在衣内,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先帝御赐的“忠勇”玉佩——这是父亲留给她最珍贵的遗物,也是她前进的动力。走到昭镜司门口时,阳光正好穿透晨雾,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亲卫们已列队等候,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队列整齐如铁。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走去,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愈发挺拔,宛如一株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的寒梅,坚韧、执着,且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