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心碎（2/2）
“娘娘！就算不为了自己，您也要为李家上下想一想啊。
若您就此认罪，李家……李家满门又该如何自处？
娘娘，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哪怕……
哪怕您去求求皇贵妃，请她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或许也能有一线生机啊……”
“意气用事？”李时宜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的可怕。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的看着玉叶，“玉叶，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竟还觉得，本宫此刻是在意气用事？”
“求情？向谁求？向那个下令抓自己儿子的人吗？还是向那个……巴不得我们母子早日让路的人求？”
“至于李家……从本宫坐上这后位的那天起，李家的荣辱，又何尝真正由本宫掌控的？
当年又不是没有劝过父兄他们，可他们呢？依旧我行我素，何曾听过本宫的一句劝？”
“娘娘……”
娘娘看得太通透了，以至于连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都不愿留下。
李时宜不再看她，“不必再说了，去约束好宫人，让他们安静等着吧。”
玉叶知道，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是……奴婢遵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宫殿又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微风偶尔拂过窗棂发出轻微声响。
她就这样静静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等待她的可能是一道决定生死的圣旨。
要么被废掉皇后之位，从此沦为阶下囚。
要么直接被赐死，结束这场漫长而痛苦的一生。
对于这个吃人的皇宫，以及其中所充斥的勾心斗角，她早就已经累了。
所谓的皇后之位，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
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反倒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解脱……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目光麻木的看着李家的方向。
她又想起了以前小的时候。
那时的她还未入宫，生活在太师府中无忧无虑的。
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她无需勾心斗角，更不必费尽心机去争夺恩宠和地位。
每到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她便会兴高采烈地拿一盏精美的花灯，带着她的闺中密友一起去玩。
每逢新年，她总是静静地依偎在母亲和父亲温暖的怀抱里，撒撒娇讨要红包和彩头。
还有她的那些闺中密友们，她们时常聚在一起吟诗作画，分享大家遇到的一些趣事。
然而，这一切都已变成过眼云烟。
如今的她被困在这皇宫里，不得不学会尔虞我诈，但即便如此拼命挣扎，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他的猜忌，得到了好友的恭敬，得到了父兄的寄托，得到了母亲的担忧……
一想到此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滴落在地面上。
为何心里会如此的难受……
她还记得刚入皇宫时的那一天。
因为那一天她想家了，宫里的一切让她无所适从。
那时的他听到她想回家，便特意过来安慰她。
他还牵着她的手，一同走在御花园的湖边陪她散步聊天。
当时他还微笑着指向不远处一座新建的宫殿，“待到我们都满头银发的时候，便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在这里，观鱼、喝茶，再也不必理会这尘世中的纷纷扰扰可好？”
那一刻，她心动了，真真切切的被他感动到了。
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给她一个这样的承诺。
可后来呢？
那座曾经承载着两人美好憧憬的宫殿终于竣工完成，可厉元晟却似乎已经忘却了当年许下的诺言。
他整日忙碌于朝政事务之间，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后宫中的佳丽们更是如同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像往昔那般温柔宠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猜忌和算计的审视目光，甚至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忌惮之意。
她有些不明白，他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是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吗？
当时她竭尽全力的去讨好他，直到她最后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
她还记得当时为他诞下长子后，他那欣喜若狂的模样。
他亲自为孩子取名为厉凌晟，这个名字与他的名字仅有一字之差，足见其对嫡子的重视程度。
那时候她还以为他真的会因为这个儿子而对她改变态度。
可惜是她想太多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是父兄在边关立下战功？
还是皇贵妃为他生下二皇子?
还是自己又一次很争气的为他生下珩儿?
她不是没有试图挽回，她曾努力的想做一个贤后。
然而事与愿违，她的宽容忍让并未带来丝毫转机，反而使他更加变本加厉的猜忌。
她劝父兄收敛锋芒，主动上交部分兵权，只求家族安稳。
可在他眼中，这成了以退为进，是她跟李家的伪装。
她悉心教导两位皇子，要他们兄友弟恭，谦逊礼让，尤其告诫凌晟要谨言慎行。
这份苦心，落在他眼里，却变成了皇后在为太子积攒贤名，收买人心，为巩固他在东宫的地位。
她甚至主动提出为他选纳新人，广充后宫，希望借此表明自己毫无妒忌之心，只愿皇家枝繁叶茂。
他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默不作声，那时候她就明白了，他以为自己要在后宫里安插眼线。
她的一切努力，所有的退让和付出，在他那里都是一文不值的……
那些曾经温暖的画面，在记忆里反复回忆，却每一次都定格在厉元晟逐渐冰冷疏离的眼神上。
一回回满怀希冀，又一次次大失所望，如此周而复始，让她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了。
这座华丽的凤仪宫，仿佛成为了一座禁锢她一生的牢笼。
她真的已经累了，倘若她并非出身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
倘若她未曾登上那个位置……
倘若那年的花灯节她没有出去玩……
是否这一切都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