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入局(2/2)

“既已结为同盟,便该先抛却芥蒂——无论此前各人存了何种顾虑,此刻都该暂且搁置,合力追查他的下落。”

语毕,他目光重又扫过三人:

“诸位以为如何?”

沈千山话音刚落,苏慕昭的视线便凝在了唐紫烟身上。

方才唐紫烟挪步时,袖口微微掀起了一角,她倒是看得分明:

那一刻,唐紫烟指尖疾捻,一包细如霜糖的白末从素帕下滑出,顺着袖管悄无声息滑入衣襟内袋,动作干净利落。

苏慕昭眼睫微颤,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她默默捻起袖中缠了银线的阴阳傀儡,指尖触到木偶后背。

接着,她手心朝下按向木偶后脑勺,藏在关节中的细银线倏然绷直,复又迅速松缓,攥在掌心的银线末端竟在微微发烫。

圆慧大师则是再次开口,双手合十,低诵一句“阿弥陀佛”,随即起身,宽大的僧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拂动,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也一并扫开了些。

“那便如沈施主所言。”

四人一同起身,并肩朝着渡口其他地方走去。

然而,刚刚这一番谈话下来,这暂时的联盟脆弱得如同窗纸。

他们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脚步声虽齐整,却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疏离与防备。

走在渡口的路上,无人交谈,各自的心思都藏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倒是四人身侧人声鼎沸。

搬运夫的号子声、船老大粗犷的叫骂声、小贩的吆喝声混杂着江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这烟火气十足的景象,反倒衬得四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冷凝。

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默契地分头行动。

苏慕昭寻了一处船桅的阴影下,避开来往挑着货担、推着独轮车的脚夫,侧身贴紧斑驳的桅杆,借着帆布投下的浓荫遮住身形,待一队扛着麻绳的纤夫匆匆走过,才迅速打开木盒。

巴掌大的木偶静静卧在绒布上,她指尖一捻,数根细如蛛丝的银线便从袖中滑出,如游丝般缠上木偶的肩、肘、膝等关节。

指尖轻拨,银线隐入光中,木偶竟像个缩微的活人般站直身子。

苏慕昭飞快从怀中摸出小块青布,三两下为木偶缠上头巾、套上粗布短褂,扮作渡口最常见的脚夫装扮。

做完这一切,她指尖再送,木偶便迈着细碎的步子,混进了码头边搬卸货物的人群里,凑到几个歇脚的脚夫旁,借着“捡拾碎银”的动作,将“杨猛”二字混在闲聊中传出。

只听一个络腮胡脚夫叹道:“杨猛啊……是个可怜孩子。”

话到此处便顿住,另一个脚夫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另一边,唐紫烟则径直走向渡口旁最热闹的茶水摊。

摊前围着七八个歇脚的船夫,粗瓷碗碰撞的脆响混着谈笑声飘远。

她走到竹制凉棚下,对着正在扇火的摊主笑了笑:

“大叔,来一碗凉茶。”

粗陶碗盛着琥珀色的凉茶,她慢悠悠啜了一口,目光扫过摊前张贴的船期告示,状似无意地搭话:

“大叔,您这摊儿守着渡口要道,往来客人多,生意可比城里的铺子红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