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杨猛(2/2)

老渔夫手里攥着根磨得光滑的梭子,正低头修补一张破了洞的渔网。

网眼细密,他眯着眼,将麻线穿过梭子,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稳当地穿梭在网丝之间,偶尔停下来,用牙咬断麻线,嘴角便沾了些白色的线絮。

河风拂过,吹得他额前的白发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渔网,连众人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抬头理会。

唐紫烟见状,放慢了脚步,示意身后三人稍候,自己则轻步上前。

她从袖中取出块用绵纸裹着的碎银,指尖捏着绵纸一角,递到老渔夫面前,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他:

“老丈,叨扰您了。”

老渔夫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眼尾的皱纹堆叠着,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先落在唐紫烟递来的碎银上,又缓缓扫过她身后的苏慕昭三人——

见他们衣着整洁,气度不似寻常村民,老渔夫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才放下梭子,抬手接过碎银,指尖捏着银块掂了掂,又用牙轻轻咬了咬,确认是真银后,才将碎银塞进腰间的布兜。

碎银入兜,撞到了布兜里装着的几个铜板,发出了几声细碎的声响。

“唉,看姑娘这身装扮,是来问前些日子河上死人的事吧?”

收了就是银两之后见面前的姑娘和他身后那三人并没有什么开口的意思,老渔夫倒是先开了口。

“是,老丈,您可对这附近死的那位,还有那时的情景有什么印象没?”

唐紫烟见面前的人看得如此通透,倒也没有在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老丈重新拿起梭子,却没再继续补网,只是捻着麻线,叹了口气:

“官府的人前几日已经来问过两回了,我知道的就那么些,再说也是老样子。”

唐紫烟顺势在他身旁的石阶上坐下,语气依旧温和:

“老丈不必介怀,我们只是再核实些细节。”

“案发当晚,您可是一直在这渡口?夜里可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老渔夫垂着眼,望着脚边潺潺流过的河水,沉默了片刻才道:

“那晚啊,风刮得可邪乎了,河里头浪头都比平日高半截,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也知道,这夜晚河里头估计不会太太平,于是也没有待得多晚,早早的就收好了自己的家伙。”

“至于我嘛,也是早早把船拴牢了,搬了床薄被在船舱里睡,哪敢出来?”

他顿了顿,又皱着眉回想,

“要说有什么可以说的,也就是我后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河面上有几声喊,可那风声‘呜呜’的,盖过了大半声响,也听不清是喊什么。”

“我想着许是哪个船家起夜贪凉,被风吹着了,也就没起身看。”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去解船绳,就见河边围了好些人,才知道是有人死了。”

“其实,要不是这几个死者死状如此蹊跷,可能都经不动这附近的官府吧。”

“河水嘛,老天管着的,哪天心情不好了或是懒得管了,每年总要吞几个人,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