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原来如此(2/2)

就是那惊鸿一瞥,仿佛一把钥匙,猛地捅进苏慕昭记忆深处一把尘封已久的门锁,然后狠狠一拧。

然后,“咔嚓”一声,那扇门被悍然撞开,

几片早已褪色、本以为永世不会再想起的碎片奔涌而出,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脑海。

霎时间,耳畔的喧嚣、官差的呵斥、同伴的呼吸,一切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轰鸣的空白,以及那张本该早已模糊,此刻却又无比清晰的脸。

那张脸,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从背后袭来,苏慕昭猛地一颤,她下意识侧首,不知何时,身侧竟多了一名身形颀长的玄衣男子。

只一眼,那些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瞬间拼凑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他!

那个在前几日她昏昏沉沉的记忆中,反复出现却让她毫无印象的男人——

沈砚辞!

“沈砚辞”三字一出现,瞬间驱散了苏慕昭脑海中盘桓多日的疑惑与不安。

这声呼唤并非经她唇齿吐出,而是从内心最深处、前几日的记忆之中,爆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咆哮——

而后,不过瞬息,天旋地转。

码头上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人群因官差围堵而起的惊恐嚷嚷、

沈千山紧蹙眉峰间凝着的愠怒、

唐紫嫣攥紧锦袖下透出的紧绷、

圆慧大师垂落念珠串上悬着的凝重……

苏慕昭眼前,所有鲜活景象骤然褪去原色,化作一片片碎片,顺着记忆疯狂倒卷,似要将她拽回几日前的片段里。

未等她稳住心神,另一幅潮湿腥咸的画面已径直砸进她的识海。

那是前几日的白日,同样是一座依水而建的码头。

眼前,在一个布置粗糙的警戒圈外,身着旧粗布襦裙、戴斗笠的“秦时安”正混在人群中。

她一边佯装看热闹查探账房现场,见门的锁具完好、窗下泥土含潮气与石灰粉;

一边引盯梢自己的人现身,过程中还因“踩差役皂靴”遭质疑,被指与码头“水鬼”勾结。

关键时刻,素衣锦袍、持“巡案司探查”木牌的沈砚辞现身,谎称“秦时安”是自己擅长观微的助手“阿昭”为其解围。

人群散后,二人“坦诚”身份,苏慕昭才知晓沈砚辞是查码头失踪案的巡案司官员,随即,两人“友好”地交流了一下探查到的发现。

“秦时安”提出,账房后墙泥土中的石灰粉或是指向墙后的水道,

沈砚辞随即带她找到后墙松动青砖,撬开后发现通暗渠的洞口。

二人入洞后找到账房先生的铜扣,推断凶手从暗渠乘船逃离,

顺便还商定下一步沿江查三更前后异常船只、询问船工目击者的计划……

记忆到这里骤然中断。

准确来说,是像被人用锋利的剪刀从苏慕昭的生命时间线上齐齐剪断,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以至于几日前清晨醒来,苏慕昭根本想不起要查的是这水鬼案,为何去码头,更想不起曾有这么一个持巡案司令牌的沈砚辞,认她作“助手”,与她一同查过暗渠、发现过铜扣……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