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暂居成定局(2/2)

容穆手里攥着毽子,一脸“惊讶”:“戕害?凤师兄,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帮它们锻炼身体呢!你看它们整天懒洋洋的,飞都飞不高!我拔几根毛,让它们跑跑跳跳,活动筋骨,对身体好!”他振振有词,还反过来教育风亦安:“师兄,你这人就是太死板,不懂变通!仙家灵物,也要讲究个劳逸结合嘛!”

风亦安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胸口发闷,想要按规处罚,容穆立刻就地一滚,开始嚎啕大哭,说自己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连个玩伴都没有,玩玩毽子都要被责罚,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悲切,闻者“心酸”。周围几个不明就里的小弟子见状,竟隐隐露出同情之色。风亦安僵在原地,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最终只能黑着脸,责令他以后远离灵禽,并扣掉他三个月的份例作为补偿。容穆一边抽噎,一边偷偷撇嘴,显然没把这点惩罚放在眼里。

这类事件多了,风亦安渐渐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容穆讲道理,如同对牛弹琴;动用刑罚,又恐落个欺凌“弱小”、“神志不清”之人的名声,更有损绝情峰和自身形象。他仿佛陷入了一个粘稠的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久而久之,对于一些无伤大雅,在容穆看来的逾矩行为,只要不触及核心底线,风亦安有时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求息事宁人。这种默许,无形中扩大了容穆的活动空间。

而真正让容穆的“暂居”成为定局的,是谢墨微始终如一的沉默与“无视”。无论峰上因容穆闹出何种动静,无论风亦安如何隐晦地表达忧虑,谢墨微的反应永远波澜不惊。他从不询问细节,从不出面调停,更从未流露出任何要将容穆送走的意图。

这种态度,在风亦安看来,是师尊心灰意冷、不愿理会俗务的体现,甚至带有一丝对自身(风亦安)处理能力的不满。而在容穆(玫王)眼中,这却是最明确的信号——谢墨微默许了他的存在。无论是因为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源于“未恙”的旧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尚未参透的原因,谢墨微没有赶他走,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于是,容穆愈发“心安理得”地在这绝情峰上扎下根来。他的偏殿里,渐渐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私人物品”——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几盆半死不活的野花、甚至还有一套他声称从山下集市淘来的、掉了漆的皮影戏箱子。他俨然将这片清修之地,当成了自己的“别院”。

数月下来,绝情峰上的弟子们,从最初的惊诧、鄙夷,到后来的无奈、习以为常,最终彻底接受了这个“疯癫”师兄的存在。他就像峰上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时而吵闹,时而安静,行为诡异,却已成了绝情峰风景的一部分。人们见到他,会习惯性地绕道而行,或在他发作时,投以怜悯又带点厌烦的目光,却不会再感到意外。

风亦安依旧忙碌于峰内事务,修为亦在稳步精进,只是眉宇间,较之以往,多了一抹难以化开的郁色。他依旧警惕着容穆,但那份警惕中,掺杂了更多的疲惫与妥协。他明白,只要师尊不开口,这个“麻烦”就将一直存在下去。

而容穆,每日依旧上演着他的疯癫戏码,时而对着云海高歌,时而缠着路过的弟子讲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时而又会安静地坐在角落,望着寒玉殿的方向出神,眼神复杂难明。他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最初激起了涟漪,如今已沉入湖底,成为了湖底景观的一部分,看似沉寂,却始终存在。

绝情峰,还是那个绝情峰,冰雪依旧,寂寥如初。只是这永恒的寂寥中,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一个凭借疯癫与赖皮硬生生挤进来的“暂住者”。他的存在,如同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绝情峰优雅而冰冷的咽喉深处,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某种不适与不协调。而这根鱼刺,似乎已注定要长久地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