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瑶池茶韵（2/2）

西华安静地听着，手中擦拭着一个玉杯，直到谢墨微告一段落，才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既然根骨不佳，心性不定，当初何必执意收下？平添累赘，徒惹非议。”她这话是旧调重弹，语气却并非责难，更像是一种探究。她想知道，他究竟为何要揽下这个明显的“麻烦”。

谢墨微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幽深的寒潭，潭底有灵鱼曳尾，划破静谧。良久，他才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绝情峰上……太静了。有点声响，也好。”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融入了茶雾，“哪怕是……噪音。”

此言一出，西华擦拭玉杯的动作停了下来。昭泞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复杂的心疼。原来如此。北子不在，那曾经被北子的喧闹勉强驱散的孤寂，又重新吞噬了他。收下未恙，无关传承，或许，只是那冰封世界里的人，本能地想要抓住一点……活的动静，哪怕那动静微弱而麻烦。

水阁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滚沸的细微声响。这一次的静默，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理解与抚慰。

西华忽然起身，从身后的玉架上取下一只狭长的寒玉匣，放到谢墨微面前，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前日清理库房，见此物闲置。‘冰魄蚕丝’织就的剑穗，注入灵力可宁心静气，于初学剑者稳固心神或有小补。”她没说给谁，但意思不言而喻。

谢墨微看着那寒玉匣，没有立刻去接，浅琉璃色的眸子看向西华，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将玉匣收了起来。动作略显僵硬，却并未拒绝。

昭泞看着这一幕，心中微软，笑着打圆场，说起近日在东岳巡查时遇见的一桩趣闻，巧妙地将略显沉重的话题引开。谢墨微偶尔会插一句毒辣的点评，西华也会冷着脸反驳几句，气氛渐渐又回到了那种拌嘴却和谐的常态。

月色渐沉，瑶池的寒气愈发重了。

谢墨微率先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恢复了平日那种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会抱怨、会别扭地接受关心的他只是幻影。“走了。”他言简意赅，目光从昭泞脸上掠过，最后在西华身上停留了一瞬，极快，快得仿佛是错觉。

“嗯。”西华应道，依旧端坐，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昭泞起身相送，温声道：“路上小心。”他站在水阁门口，看着那道霜白色身影融入月色，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时，见西华正望着寒潭出神，侧脸在月光下清冷如画。他心中一动，几乎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默默坐回原位，为她续上了已微凉的茶。

水阁内，茶香犹在，雪莲的冷香萦绕不散。一场小聚，驱不散仙途漫漫的孤寂，却也在彼此心间，留下了一抹短暂的、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