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闭关(1/2)
寒玉殿深处的侧殿,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在一种奇特的静谧里。未恙躺在冰冷的玉榻上,右腿的疼痛已从尖锐的撕裂感转为深沉的钝痛,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提醒着他伤势的存在。玄明长老留下的灵药散发着清苦的气息,与殿内精纯的灵气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略带药味的冰冷空气。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半睡半醒间度过,意识浮沉。有时会被腿伤疼醒,在昏暗的光线中茫然四顾,感受到殿外那股熟悉的、冰冷浩瀚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心便会莫名安定下来,再次昏沉睡去。有时则会清醒许久,睁着眼,望着殿顶那些仿佛蕴藏着寒冰法则的玄奥纹路,思绪飘远。
他想得最多的,自然是谢墨微。
师尊抱他的触感,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感知里。那冰冷衣料下的坚实臂膀,那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时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近在咫尺的、清寒如雪的气息……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回味,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心尖微微发颤,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他甚至能清晰地记起,师尊垂眸看他时,那双浅琉璃色眸子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波动。那是什么?是愠怒?是无奈?还是……一丝他不敢深想的关切?
“师尊……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这个疑问,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是看作一个需要尽职教导、偶尔还会惹麻烦的弟子?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想到凤亦安,未恙心里便有些发闷。大师兄陪伴师尊更久,修为更高,也更懂得如何迎合师尊。相比之下,自己似乎总是那个需要被管教、被收拾烂摊子的存在。
可这次,师尊亲自救了他,带他回了自己的静修室,还守在外面……这难道不是一种特别的对待吗?未恙心底又生出一点微弱的希望和窃喜。他将怀里的玉盒摸出来,轻轻打开,看着那几株霜白色的“寒髓芝”,清冷的香气沁入心脾。“等伤好了,一定要送给师尊。” 他暗暗下定决心,“就算他说是身外之物,我也要送。”
殿外廊下,谢墨微静立如冰雕。风雪绕过他周身无形的屏障,无法沾染他霜白的衣袍分毫。他的神识并未刻意笼罩侧殿,但殿内少年时而平稳、时而因疼痛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却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他能“听”到未恙醒来时的茫然低吟,能“听”到他疼极时无意识抽气的声音,也能“感知”到他长时间望着殿顶发呆时,那思绪纷飞却最终总会萦绕到自己身上的、带着依赖和某种炽热温度的心绪波动。
这孩子的想法,太过直白,几乎不加掩饰。那强烈的依赖感,以及其中掺杂的、似乎超越师徒界限的倾慕,让谢墨微感到一丝……不适?或者说,是一种他早已摒弃的、名为“困扰”的情绪。他习惯于绝对的冰冷和掌控,未恙这种灼热而黏稠的情感,像是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在了万载玄冰之上,虽无法融化冰层,却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他想起未恙十二岁那年,在主峰被其他宗门弟子欺负时,那倔强又委屈的眼神。当时他出手,更多的是一种对所有物的维护,不容他人染指践踏。而这次……在感知到分魂传来的、未恙面临真正死亡威胁的瞬间,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撕裂空间赶至。这其中,是否掺杂了别的什么?谢墨微不愿深究。教导弟子,护其周全,本是师尊之责。仅此而已。
只是,将这少年带回自己的静修室,允许他停留在此养伤,却似乎超出了单纯的“职责”范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没有将未恙送回弟子房。或许是因为此地灵气更益于疗伤?或许……只是懒得再多费周折?
殿内,未恙又一次从浅眠中疼醒。这次疼痛来得有些猛烈,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几乎在他发出声音的下一刻,侧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谢墨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殿外微弱的天光,霜白色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未恙猝不及防,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一时间忘了疼痛,只剩下慌乱和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师……师尊?”
谢墨微没有言语,缓步走到榻前。他俯身,伸出两根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搭在未恙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右腿腕脉处。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如同冰泉流淌,抚慰着躁动的伤痛,舒缓着痉挛的肌肉。那灵力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精准地安抚着每一处不适。
未恙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师尊的手指很冰,隔着纱布也能感受到那股凉意,但灵力所过之处,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安定。他屏住呼吸,能清晰地看到师尊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淡色薄唇。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数清师尊眼睫上仿佛凝结的细微霜华。
“师尊……在帮我缓解疼痛……” 这个认知让未恙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遍全身,连耳朵尖都悄悄红了。
谢墨微专注地控制着灵力,并未留意未恙的异样。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直起身,目光落在未恙因忍痛而有些发白的脸上,淡淡道:“灵药生效,断骨愈合,痛楚乃必经过程。忍一忍。”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任何安慰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未恙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师尊……是在向他解释?他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弟子明白,谢师尊。”
谢墨微微微颔首,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未恙枕边那个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玉盒,里面霜白色的“寒髓芝”若隐若现。他的目光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移开,转身走向殿外。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时,却忽然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静心养伤,勿要多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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