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人成戏(上)(2/2)

谢墨微将自己封闭得更深了。寒玉殿成了他真正的堡垒,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他几乎足不出户,周身散发的寒气让整个绝情峰的温度都仿佛常年维持在冰点以下。他对容穆的存在,采取了一种极致的、近乎残忍的“漠视”。仿佛只要他不看、不听、不问,那个与他记忆中某个决绝身影有着微妙重合、却又气质迥异的少年,就真的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他拒绝去深思容穆那看似荒唐言行下的破绽,拒绝去分析风亦安那日益增长的疑虑,更拒绝去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因为这两个身份特殊、目的不明的人共存一峰而被隐隐勾起的、关于过去的刺痛与无力感。

他刻意减少了与风亦安的接触,即便是必要的宗门事务交代,也言简意赅,绝不多谈一句,更不给他任何提及容穆话题的机会。他似乎想用这种绝对的冰冷和距离,维持着绝情峰表面虚假的平静,也维持着自己内心那座冰封之城不至于崩塌。

于是,绝情峰上便日复一日地上演着这样一幅诡异而压抑的图景:

用膳时分:若是三人罕见地同在膳堂,那气氛便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长久的沉默是主旋律。容穆吃得唏哩呼噜,声响极大,还时不时大声点评菜色:“这青菜清汤寡水的,没放猪油,不香!”

“今天的灵米煮得太硬,硌牙!比我们金城的糙米还难吃!”;

风亦安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姿态优雅地细嚼慢咽,但眼角余光总是不离容穆,试图从他最放松的进食状态中捕捉蛛丝马迹;而谢墨微则几乎像一尊玉雕,面前的碗筷洁净如新,几乎不动,只是端坐,眼帘微垂,仿佛神游天外,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侍立在旁的童子们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己化作隐形人。

峰间偶遇:在狭窄的山道或殿前广场擦肩而过时,容穆总会扬起最灿烂、最没心没肺的笑容,热情地高声打招呼:“仙尊早!凤师兄早!” 谢墨微的反应是彻头彻尾的无视,目不斜视,衣袂飘飘,径直走过,仿佛容穆只是一团空气。风亦安则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回应一句礼节性的“师弟早”,但那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尺子,在容穆身上上下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寂静夜晚:当夜幕笼罩绝情峰,容穆所居的偏殿时常会传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动静。有时是五音不全、调子能跑到九霄云外的歌声,他美其名曰修炼“音律之道”;

有时是对着窗外惨白的月亮大声“吟诗”,内容粗俗不堪,夹杂着金城俚语,与其说是诗,不如说是市井醉汉的胡话。这些声响在寂静的山峰间显得格外刺耳。每当此时,在自家殿宇内打坐修炼的风亦安,神识总会忍不住分出一缕,严密监控着偏殿的动静,眉头随着那荒腔走板的噪音越皱越紧。而寒玉殿深处,始终是一片亘古的死寂,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无法穿透那厚重的冰层。

这种压抑、尴尬又充满张力的日常,让绝情峰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每个人都觉得别人有问题,却又都按兵不动,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脆弱的平衡。

容穆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窗外冰冷的月光,心想:谢墨微,你就继续装你的冰山吧!看你能装到几时!本王有的耐心和时间陪你玩!这绝情峰,迟早要因我而热闹起来!

风亦安站在自己殿阁的窗前,望着远处那如同巨兽蛰伏的寒玉殿轮廓,眉头深锁,心中疑云密布:师尊,您究竟在隐瞒什么?这个言行矛盾的容穆,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接近绝情峰,目的何在?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让他倍感焦灼。

谢墨微端坐于寒玉座之上,琉璃色的眸子映着从窗棂透入的、毫无温度的月光,一片空茫。殿内寒气氤氲,将他完美的侧脸勾勒得如同冰雕。外界的喧嚣与试探,似乎都被隔绝在这片极寒领域之外,但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封的心湖之下,是否有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绝情峰的戏台已经搭好,三个主角各就各位,在猜忌、回避与伪装中,维持着这风雨欲来的平静,只等一个契机,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