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春寒(1/2)

绝情峰的春日,总是来得迟缓而矜持。峰顶的万年冰雪依旧顽固地覆盖着山脊,反射着清冷的日光,但山腰以下,凛冽的寒风终究是柔和了些许,空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的暖意,积雪边缘开始悄然融化,汇成涓涓细流,叮叮咚咚地敲击着冰层。

寒玉亭内,谢墨微独坐亭中,面前石桌上摊着一卷阵法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繁复的阵纹上,而是望着亭外渐融的雪景,眼神空茫。春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他霜白的道袍上,却仿佛驱不散他周身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自那日寒玉亭未恙含泪质问后,谢墨微虽依旧避着未恙,但心境却再难恢复往日的冰封死寂。那少年带着哭腔的“师尊是不是讨厌弟子了”,如同魔咒,时时在他耳边回响,搅得他心烦意乱。更可怕的是,那些荒诞的梦境并未因他的刻意压制而减少,反而变本加厉,甚至白日里,看着冰雪消融,都会恍惚觉得那滴滴答答的雪水,像是未恙委屈时掉落的泪珠。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源自心神深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越拉越紧,随时可能崩断。

“师尊。”

一声清朗的呼唤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谢墨微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并未回头。能如此悄无声息靠近他,又用这般语气唤他的,只有凤亦安。他回来了。

凤亦安绕过石桌,在谢墨微对面坐下。他换回了绝情峰的月白弟子服,洗去了晋阳凤氏的浮华,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远归的风尘和……凝重。他仔细打量着谢墨微,眉头渐渐蹙起。不过月余未见,师尊竟清减了这么多,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气似乎更重了,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脆弱感?尤其在这冰雪初融、万物将苏的时节,更显得格格不入。

“师尊,”凤亦安放柔了声音,试探着问道,“弟子观您气色不佳,可是近日修行遇到了难关?或是峰中事务繁杂?” 他心中疑窦丛生,绝情峰向来清静,能有什么事让师尊憔悴至此?

谢墨微缓缓收回望向亭外的目光,落在凤亦安脸上,浅琉璃色的眸子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神采。“无碍。”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族中事务可还顺利?”

凤亦安见师尊避而不答,心中担忧更甚,却也不敢追问,只得顺着话题回道:“一切安好,劳师尊挂心。”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弟子方才回峰,听闻……未恙师弟前段时日似乎身体有恙,如今可大好了?” 他离峰时,未恙还是那个天真烂漫(虽偶有调皮)的小师弟,如今峰内气氛诡异,师尊状态又如此之差,他很难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听到“未恙”二字,谢墨微执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已无碍。”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凤亦安是何等玲珑心思,立刻察觉到师尊在提及师弟时那一闪而过的异常。他心中警铃微作,正想再委婉探问几句,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覆雪的小径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寒玉亭跑来。

正是未恙。

少年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春衫,跑得气喘吁吁,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额角甚至渗出细汗,在春寒中化作淡淡的白气。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眼睛亮得像星辰,直直地望向亭中的谢墨微,声音带着跑动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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