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一针一线(2/2)

一针,一线。

起针,落针。

收线,打结。

动作由最初的僵硬滞涩,渐渐变得流畅些许,但依旧称不上娴熟。花瓣的形状勾勒得有些生硬,针脚也远不如旧帕上那朵精致。他拆了绣,绣了又拆,反复数次,只为让那朵山茶花的形态更接近记忆中的模样。期间,他不止一次被针尖刺中指尖,沁出细小的血珠,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拭去,继续。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日影西斜,又至月上中天。

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去辅助,全凭着一双手,和一份近乎执拗的耐心。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修行。不再是凌厉的剑意,不再是冰冷的道法,而是将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难以捕捉的温和心绪与歉意,透过这小小的银针,一针一线,笨拙地,绣进这方素帕之中,试图去复原一朵……本已残缺的记忆之花。

当最后一瓣花瓣收针,打上一个不算美观的结,剪断丝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拿起完成的手帕。洁白的鲛绡上,一朵绯色的山茶花静静绽放,形态虽略显朴拙,花瓣层叠间却也能看出几分神韵,带着一种生涩的、努力模仿后的认真。与他平日的风格截然不同,却仿佛是他冰封心湖下,对那段模糊过往的一次笨拙的回望与弥补。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只是一方素帕,一朵山茶。

他仔细地将手帕叠好,放入一个普通的木匣中。随后,他传讯唤来一名心腹执事弟子。

“将此物,送至幽冥峰郁劫鬼王处。”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言,绝情峰聊表歉意,物虽简陋,乃……亲手所绣。”

“亲手所绣”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微不可闻。

执事弟子虽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恭敬接过木匣,领命而去。

谢墨微看着弟子离去的身影,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眉宇间透出一丝淡淡的疲惫。他不知郁劫收到此物会作何想,是嗤笑他的笨拙,还是……能明白这方素帕背后,那份他难以宣之于口的、冰层下的歉意与……一丝极淡的牵连?

他终究,成不了那种外热内也热的人。但内里那一点点未曾完全熄灭的暖意,或许,仍愿为某些人、某些事,笨拙地,闪烁一次,哪怕只是绣一朵……生涩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