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情啊,冷暖两心知(1/2)
绝情峰的夜,又一次裹挟着万载玄冰的寒意,沉沉压了下来。偏殿内,没有灯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冰冷的地面上切割出几块惨白的光斑。容穆(玫王)没有躺在石床上,而是蜷缩在离窗最远的墙角阴影里,双臂抱膝,将头深深埋入臂弯。
白日里发生的一幕,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戳着他紧绷的神经。
风亦安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今日格外锐利,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在他又一次“不小心”将水泼到一名路过弟子身上,引发小小骚动时,风亦安并未像往常一样只是冷声训斥。他缓步走来,紫衣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目光却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容穆牢牢钉在原地。
“容穆师弟,”风亦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绝情峰清修之地,望你自重。若实在无法适应峰上规矩……”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容穆微微颤抖的手指,“或许,山下凡尘,更适合你恣意性情。”
这话语,看似劝诫,实则是最直接的警告,甚至……是驱逐的暗示。
那一刻,玫王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戾气。山下凡尘?这伪君子,竟敢暗示将他赶走?他费尽心力,忍受屈辱,才得以留在这绝情峰,靠近寂灭渊,靠近恢复力量的唯一希望!风亦安轻飘飘一句话,就想将他多年的谋划打回原形?
更让他心头冰寒的是谢墨微的态度。就在风亦安说出那番话时,他敏锐地感知到,一道极其微弱、却冰冷如亘古玄冰的神识,曾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区域。是谢墨微!他定然知晓风亦安的举动,甚至可能默许!可他自始至终,没有现身,没有表态,连一丝阻止的意念都欠奉。那种彻头彻尾的、仿佛看待蝼蚁争斗般的漠然,比风亦安直接的警告更让玫王感到一种屈辱的刺痛。
谢墨微……你就如此厌恶“未恙”的一切吗?厌恶到连一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疯癫的少年,你都吝于给予一丝关注,甚至默许他人将其驱逐?你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除了冰封的死寂,可曾还有过一丝一毫的温度?
压抑了数日的愤懑、不甘、屈辱,以及对前途未卜的焦虑,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堤坝。他需要倾诉,需要宣泄,需要从那唯一不会背叛、不会抛弃他的存在那里,汲取一丝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甚至顾不上风亦安可能布下的监视,将神识毫无保留地沉入识海,沿着那根连接着深渊之下的神魂丝线,近乎急切地呼唤:
“情!”
丝线那端,“情”的意念几乎瞬间便有了回应,带着一如既往的、毫无保留的关切与温暖:“主人?您的气息很乱……发生了何事?”
感受到那熟悉的、全然依赖的意念,玫王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随即更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他不再掩饰,将白日里风亦安的警告、谢墨微的冷漠,连同自己积压的负面情绪,如同倒豆子般,尽数通过意念传递过去。他的意念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失控的偏执:
“情!你听到了吗?风亦安那伪君子,他竟然想赶我走!谢墨微……他默许了!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眼里只有他的清静,他的规矩!他早就忘了……忘了……”
忘了什么?忘了未恙?忘了曾经的师徒情分?还是忘了他们之间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玫王的话语戛然而止,那股恨意与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他窒息。
他转而将矛头对准了风亦安,意念中充满了迁怒的戾气:“还有风亦安!不过是个仗着师尊宠爱、循规蹈矩的傀儡!处处与我作对,盯得我喘不过气!若非这具皮囊束缚,若非修为未复,我岂容他如此欺辱!我真想……真想撕下他那张假惺惺的面具!”
此时的玫王,仿佛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隐忍蛰伏的枭雄,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无处发泄的孩子,在向最亲近的人抱怨着外界的不公与恶意。长久以来扮演疯癫的压力,对恢复力量的渴望,以及对谢墨微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然而,面对主人汹涌的负面情绪,“情”的意念却没有随之沸腾,反而如同一泓温润的泉水,柔和而坚定地包裹住玫王躁动不安的神魂。
“主人,”“情”的意念传来,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孺慕与忠诚交织的温和,但语气却异常清醒和冷静,“请您冷静下来,仔细听我说。”
它没有急于安慰,而是先肯定了玫王的感受:“风亦安的紧逼,谢墨微的冷漠,情都感受到了。您所受的委屈,心中的愤懑,情感同身受。” 这简单的共情,让玫王狂躁的意念稍稍平复了一些,仿佛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但紧接着,“情”的意念变得严肃起来,如同一位睿智的长者,开始分析利弊,直指核心:
“但是主人,请您想一想。谢墨微为何冷漠?正因为他深不可测!他的心思,如同万载寒渊,无人能窥其底。他的沉默,或许是无视,但也可能是……一种更深沉的审视和等待。我们对他动机的任何猜测,都可能是一厢情愿,甚至可能误导我们的判断。”
“情”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玫王被怒火烧灼的理智上。它继续分析道:“至于风亦安,他绝非庸才。他能成为绝情峰首席,得谢墨微信任,岂是单凭‘循规蹈矩’四字?他的敏锐、他的谨慎、他布下的层层监控,都说明他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正面对抗,以主人您现在的状态,绝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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