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柔声哄旧臣（1/2）

容穆（玫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从千年寒潭中苏醒的巨蟒缠住了。夜的拥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量，勒得他胸腔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件破旧的棉袍根本无法隔绝对方身躯传来的、因极度激动而无法抑制的颤抖，更无法隔绝肩头那片迅速扩散开来的、滚烫的湿意。耳边，是夜那压抑了千年、此刻却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的痛哭声，沙哑、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中硬挤出来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委屈和一种……仿佛濒死之人重见天光般的狂喜。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情感宣泄，像一块巨大的、灼热的陨石，狠狠砸进了玫王那早已被冰封和算计层层包裹的心湖深处。轰然巨响之下，冰层碎裂，冰冷的湖水被激起滔天巨浪。最初的瞬间，是本能涌起的愤怒与警惕——身为王者，最忌惮的便是失控，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属下的。紧接着，是更深沉的猜疑与审视：这眼泪是真是假？这痛苦是伪装还是真实？千年时光，足以改变一切，夜的忠诚，是否依旧如初？他展现出的脆弱，是否是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然而，在那愤怒与猜疑的浊浪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涟漪，悄然荡开。那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夜……竟然真的还在等他？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荒谬而又沉重的力量，撞击着玫王的心防。他以为树倒猠狲散是必然，他以为当年的托付最终只会沦为一场空谈，他甚至做好了面对背叛和刀剑相向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如此直接、如此猛烈、如此……不加掩饰的痛苦等待。这痛哭声中蕴含的绝望与漫长，不像伪装。若真是演戏，那夜的演技，已然登峰造极，足以骗过他的感知。

但这丝动容仅仅持续了一刹那。玫王猛地清醒过来，如同被冰水浇头。现在绝不是沉溺于感慨的时候！身处这龙潭虎穴般的“慕师”核心，周围皆是夜的亲卫，任何一丝情绪的流露，任何一刻的失控，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必须立刻掌控局面，将这场意外的重逢，引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抬起手，动作并不急促，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舒缓。他没有用力去推搡夜那如同铁箍般的手臂，那样只会显得抗拒，可能刺激到对方本就脆弱的情绪。相反，他的手轻轻落在了夜那因用力而紧绷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带着一种与他此刻“少年”外形极其违和、却莫名拥有强大安抚力量的节奏，轻轻拍打着。

同时，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怯懦或好奇，而是变得异常温和，温和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那语调里甚至带着一种无奈的、近乎宠溺的意味，仿佛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哭闹不止的幼弟：

“好了，好了……夜，不哭了，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夜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抚平着那剧烈的情绪波动，“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语气轻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带着一种“你看，我没骗你”的安抚。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哄小孩般的口吻说道，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调侃般的笑意：“你看你，都是当老大的人了，手下这么多兄弟看着呢，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掉金豆子？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去。”

这语气！这措辞！这轻柔拍抚后背的动作！

对于夜而言，这简直是比任何力量冲击都更具震撼力的熟悉感！这分明是……是千年之前，当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影卫，因为一次至关重要的任务失败而陷入深深自责、躲在无人角落偷偷哭泣时，玫王偶尔心情极好、或者看他实在可怜，才会罕见地流露出的、独一无二的安抚方式！那时的玫王，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鬼界之主，能得他如此对待，是夜记忆中最为珍贵、也最不敢奢求的时刻！这方式，与玫王平日的杀伐果断形成了极致反差，也因此深深烙印在了夜的灵魂最深处，成为他誓死效忠的源泉之一！

夜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温暖的电流击中！那嚎啕的哭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稚气未脱的脸庞。泪水让他的视线扭曲，但那温和的语气，那熟悉的拍抚节奏，那带着无奈宠溺的眼神……不会有错！

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