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的装货师兄出场了(2/2)

“死装相!假正经!”未恙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压低声音恨恨地骂了两句,才“砰”地一声关上门,似乎想把凤亦安带来的那股冷肃气息也关在外面。他气呼呼地把托盘顿在书案上,震得碗里的汤药晃了晃。看着那碗灵气氤氲的汤药和那碟精致得宛如艺术品的桂花糕,他心里更加堵得慌了。东西是顶好的,他甚至能闻到汤药里几味珍贵药材的独特香气,知道这碗药价值不菲。可一想到这是凤亦安那副“公事公办、你爱喝不喝”的嘴脸送来的,未恙就觉得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他抓起一块桂花糕,泄愤似的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却丝毫没能缓解他心头的憋闷。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瞪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越想越气。谢墨微的好,他并非全然感受不到。这温暖的居所,这精致的衣食,这看似严厉实则……未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肯再往下想。他只是强烈地觉得,这种无微不至的“好”,像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将他牢牢地束缚在这绝情峰上。他骨子里向往的是无拘无束,是仗剑天涯,是酣畅淋漓的快意恩仇,而不是日复一日地被困在这清规戒律之中,念着枯燥的经文,学着刻板的礼仪,稍有不慎,就要面对罚抄、面壁甚至更重的惩戒。

还有那个凤亦安!未恙一想到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就火大。整天板着个样子,好像全天下就他最能恪守门规、最得师尊真传似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优等生”气息,那种仿佛天生就该是楷模的做派,让未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只觉得他虚伪做作,是个不折不扣的“死装货”!

愤懑之下,他笔下的《清心咒》写得更是龙飞凤舞,狂放不羁,与其说是抄写,不如说是一种情绪的发泄。一连抄了三四遍,手腕又酸又涩,心情也愈发烦躁,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灼地想要挣脱。他猛地掷下笔,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将窗户推开大半。

带着雨丝的凉风瞬间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窗外,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云雾缭绕在山腰,远处的山峦在雨幕中显得影影绰绰,如同水墨画般朦胧。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竹叶清香的潮湿空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山峰最高处,那座隐匿在云雾之中的寒玉殿。谢墨微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依旧独自坐在那冰冷的大殿里,处理着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宗门事务?还是……因为他刚才的顶撞和这敷衍的抄写,又在生闷气?抑或,师尊根本就没把他这点小小的“忤逆”真正放在心上,转眼就忘了?

最后一个念头,不知为何,让未恙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甚至比被严厉责罚更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失落。他讨厌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他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感觉有些冷了,才关窗回到书案前。看着那还剩大半的抄写任务,他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逃是逃不掉的,与其继续耗着让自己难受,不如赶紧弄完。他重新拿起笔,蘸饱了墨,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笔尖。起初,笔下依旧带着残留的怨气,字迹僵硬,但写着写着,那经文中的宁静平和之意,似乎随着墨迹一点点渗入纸背,也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他躁动的心田。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他低声逐字念着,笔尖行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变得沉稳而均匀。窗外,雨声不知何时已变得极其细微,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嘀嗒声,清脆而安宁,不再惹人心烦,反而像是一首节奏舒缓的催眠曲。屏风上,谢墨微的氅衣静静地挂着,素雅的青色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一个无声而坚定的守护。书案上,那碗汤药已经不再滚烫,温温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墨香、纸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当未恙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和脖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字迹比起凤亦安那工整如印刷的功课依旧相差甚远,但至少,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他静下心来认真书写的成果。他端起那碗早已温凉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药汁的苦涩在口中蔓延,但咽下之后,却有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腹中升起,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的寒意,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妥帖与舒适。

他走到屏风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件氅衣。衣料柔软,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白日里的叛逆、烦躁、与凤亦安斗气的憋闷,似乎都被这秋日的雨水、这抄写的经文,一点点地冲刷、沉淀了下去。心里变得异常安静,甚至空茫。一种微妙的平静感笼罩了他,或许,在这平静的最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这份看似严厉实则周到的关怀的隐秘依赖。

夜色悄然弥漫,雨彻底停了,只有竹叶上的积水偶尔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未恙吹熄了书案上的灯烛,室内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拉过锦被盖好。这一次,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再来打扰他。他听着窗外极细微的、仿佛来自远方的滴水声,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冷香和墨香,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一个无梦的、安稳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