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东:春山依旧在(2/2)
所以,当不久前,他突然下山,带回那个叫“未恙”的孩子时,我和西华都震惊了。那孩子,资质堪称平庸,甚至有些“异常”,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死寂与倔强。西华当即表示反对,认为此举有失仙君体统,更可能为绝情峰招致非议。
但我拦住了她。
我看着水镜中,墨微带着那孩子踏上绝情峰的身影。那孩子踉跄地跟着,瘦小的身影在墨微机具压迫感的背影下,显得格外渺小。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墨微不是在寻找传人,他是在寻找一个……“替代品”。一个能像北子那样,以某种笨拙甚至危险的方式,重新搅动绝情峰那一潭死水的东西。那孩子身上的“异常”和孤绝,或许在某个瞬间,诡异地触动了墨微关于北子的记忆——那个同样被视为“异类”,却曾给他带来生气的挚友。
这是一种极其笨拙、甚至堪称残忍的尝试。像是在用一株带刺的、可能有毒的植物,去试图填补一棵参天大树留下的空白。我知道这很危险,无论对墨微,还是对那个叫未恙的孩子。但我没有阻止。因为我知道,若连这点偏执的尝试都没有,墨微可能真的会彻底化为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一座只会执行“肃杀”职能的兵器。这或许是他自救的唯一方式,尽管这方式如此扭曲,如此令人担忧。
如今,我依旧在妙严宫抚琴,琴声流淌过四季常开的奇花异草。我培育的灵植愈发繁盛,生机勃勃。但我最常驻足的地方,仍是那株能见证枯荣的“轮回木”下。我时常想起我们四人共处的时光,西华虽冷着脸却细心布菜,北子高声谈笑、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墨微虽沉默,但偶尔在北子的纠缠下,也会饮尽杯中酒,眼角那粒浅褐的小痣,会随着他极淡的笑意微微一动。
北子只是离开了,并非逝去。我知道,终有一日,他会回来,带着他那一身的风尘和爽朗的笑声,再次敲响绝情峰的大门,把墨微从那个冰冷的壳里拽出来。而在此之前,墨微选择了用他自己的方式,守着他那座峰,和他捡回来的那个“小异类”,等待着重聚的那一天。
我是昭泞,东岳仙君。我执掌生发,见证轮回。我相信,即便是在最寒冷的绝情峰上,春天,也终会以某种方式,悄然来临。或许,那个叫未恙的孩子,就是墨微冰原上,第一颗倔强探头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