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西:律法与私心(2/2)

一个资质下下等,身负“异常”,眼神死寂的孩子!

当我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时,昆仑瑶池的玉砖几乎被我周身散发的寒意冻裂。胡闹!简直是胡闹!仙君收徒,何等严肃之事,关乎宗门传承,仙君威仪!他谢墨微,竟如此儿戏!选一个如此不堪造就、来历不明的孩子,置宗门法度于何地?置四方仙君颜面于何地?这不仅是冲动,更是对规则的公然践踏!

我当即传讯于他,言辞犀利,直指其非。我认为他此举绝非为了传承,定是心神受北子离去影响,行差踏错。这个叫未恙的孩子,很可能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甚至……会反噬其主。墨微那道心,看似坚冰,实则深处已有裂痕,再经不起任何不可控变量的冲击。

东岳拦住了我。昭泞总是那样,温和地劝我冷静。他说:“初凝,墨微此举,或有深意。或许,这是他自救的一种方式。” 深意?自救?我看着水镜中,墨微对那孩子冷若冰霜、近乎残酷的“教导”方式,那哪里是教导,分明是折磨!那孩子在他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这能有什么好结果?

我无法认同。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危险的、失控的宣泄。墨微将因北子离去而产生的烦躁与空虚,投射到了这个无辜且脆弱的孩子身上。我仿佛已经预见,这孩子要么在严苛的折磨下早早夭折,要么在扭曲的环境中滋生出不可控的魔性,最终酿成大祸。

然而,尽管愤怒,尽管不认同,我却无法真正出手干预。这是墨微的绝情峰,是他的道场,是他的“家事”。四方仙君之间,虽有情谊,却更重界限。我若强行插手,便是僭越,便是破坏了我们都需遵守的规则。

我只能冷眼旁观。看着那孩子在风雪中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看着墨微用最冰冷的话语鞭挞他,用最严酷的方式锤炼他。我心中那份因规则被挑战而产生的怒意,渐渐与一份深藏的、无法言说的忧虑交织在一起。

我担忧墨微。我害怕他在这条偏执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彻底迷失。我也……隐隐地,有一丝对那孩子的侧隐。那孩子眼中的倔强,那种在绝境中也不肯熄灭的生命力,偶尔会让我想起北子年少时,那种不顾一切的闯劲。虽然微薄,却真实存在。

近日,我炼制了一批新的“护脉丹”,药性极温和,能护住心脉,抵御寒毒侵袭。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让青鸟送往绝情峰。我知道,以墨微的性子,绝不会给那孩子服用。或许……或许哪天,那孩子伤重濒死时,我能寻个由头,亲赴绝情峰,“顺带”查看一下?

这念头一生,我便立刻将其压下。初凝,你何时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心存侥幸了?律法无情,仙君更当以身作则。

我是西华,瑶池金母。我的职责是扞卫规则,裁定善恶。墨微收徒之事,于公,我坚持认为其不合规矩,隐患极大;于私……于私,那份深埋的、属于“初凝”的担忧,却如昆仑雪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我依旧端坐于瑶池之上,面容冷峻,裁决着三界纷争。天条律令在我心中流转,清晰如镜。但偶尔,当我望向南海方向那若隐若现的绝情峰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与这冰冷大殿格格不入的波澜。

北子,你若在,或许又能想出什么鬼主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吧?

罢了。

我收回目光,重新将心神沉浸于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律法之下,不容私情。这是我选的路,也是我必须背负的重担。至于绝情峰上那对师徒的未来,只能交由天道,以及他们自己,去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