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瑶池茶韵(1/2)

昆仑瑶池,万籁俱寂。月光如练,洒在晶莹剔透的冰雕玉砌之上,映得整片仙境清辉流转,不似人间。此处之“静”,与绝情峰的孤寒死寂不同,是一种被森严法度规训过的、井然有序的静谧,连飘落的雪花都仿佛遵循着某种无形的轨迹。水阁临着千年不冻的寒潭,潭中雪莲幽然绽放,冷香浮动。

阁内,西华仙君初凝已端坐主位。她今日未着隆重宫装,一袭玄色暗金凤纹常服,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清冷,云髻梳得一丝不苟,唯有鬓边一枚素净的雪玉簪,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正垂眸亲手布置茶席,动作精准优雅,紫砂壶、白玉杯,一一摆放在铺着云锦的案几上,仿佛在推演一套精妙的阵法。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今日选用的茶具,釉色温润,并非她平日偏好的冷硬材质,连那方云锦,也绣着不易察觉的缠枝莲纹,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婉约。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草木生发之气。东岳仙君昭泞悄然出现在水阁入口。他身着雨过天青色的广袖长袍,墨发仅用一根竹簪束起,眉眼温润,笑意浅浅。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主位的西华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仿佛敛尽了春山暖意,却又极快地恢复平常,只余下温和的问候:“初凝,叨扰了。”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西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依旧平淡如昆仑雪水:“昭泞兄来得正好,水初沸。”她示意他落座,目光在他那身青袍上掠过,并未多言,却顺手将一盏已斟了七分满的茶推至他惯坐的位置旁,茶汤颜色,正是他偏好的浓度。

昭泞从善如流地坐下,端起茶盏,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热,心中微动,却只化作唇边一抹更深的柔和。他自然地将目光转向窗外雪莲,赞道:“今年潭心那株并蒂雪莲,开得极好。”这话,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藏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期许。

西华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并未接话,只是淡淡道:“草木枯荣,自有定时。”她总是这样,将一切可能滋生涟漪的话语,都用理性的冰层覆盖。然而,她并未反驳他略显突兀的赞赏,这本身,或许已是某种默许。

就在这时,一道霜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水阁中,没有惊动任何阵法,亦无丝毫灵力波动,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谢墨微到了。他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霜银色长发却未像在绝情峰那般严谨束起,而是随意披散着,衬得他肤色愈发剔透,左眼尾那点浅褐小痣,在瑶池的明珠光晕下,竟显出一丝罕见的慵懒。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收敛了许多,虽仍清冷,却不再是那种能将灵魂冻伤的绝对零度。

“啧,你这地方,还是这么……一板一眼。”他扫了一眼布置精雅的茶席,毫不客气地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语气带着惯有的、只有在他们面前才会流露的挑剔。他甚至没正眼看昭泞和西华,目光先落在了那碟用仙芝制成的糕点上,眉梢微挑,“这‘玉芝膏’?甜腻腻的,也就你喜欢。”这话,是冲着西华说的,带着点嫌弃,却又精准地说出了点心名目。

西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似的,将另一盏茶推到他面前,茶色清浅,正是绝情峰“静心兰”的成色,水温也恰到好处。“嫌甜就别碰,没人求你。”她回敬道,语气硬邦邦的,动作却细致。

昭泞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交锋”,眼底笑意更深,如同春水漾开涟漪。他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地打断这熟悉的“开场白”:“墨微,你倒是会赶时候,初凝这壶‘雪顶寒翠’火候正好。”他亲自执壶,为谢墨微续上些许热水,动作自然流畅。

谢墨微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浅琉璃色的眸子瞥了昭泞一眼:“你妙严宫的‘春发生’呢?次次来都蹭她的茶,小气。”他嘴上不饶人,却低头饮了一口,喉结微动,评价道,“尚可,比上次的涩味淡些。”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誉。

茶香袅袅中,三人之间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这便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模式,无需寒暄,甚至带着点互相拆台的随意,却是最深切的信任与放松。

“你那小徒弟,近日如何?”昭泞将一碟不那么甜腻的灵果推到谢墨微手边,看似随意地问道。他知道,直接关心墨微自身,多半会被冰墙挡回,但问及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孩子,或许能撬开一丝缝隙。

果然,谢墨微放下茶杯,冷哼了一声,开始数落:“愚不可及!一套基础剑诀,教了三月,依旧形似神非,步伐凌乱,气息浮躁。昨日练剑,竟差点被自己的剑气所伤,若非……”他顿了一下,才硬邦邦地接上,“若非我及时出手,怕是要躺上十天半月。”他言语间满是嫌弃,但“及时出手”四个字,却暴露了他并非真的漠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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