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杯倒(1/2)
寒玉殿深处那间侧殿,夜明珠的光晕比平日更柔和几分。并非光线本身变化,而是殿内萦绕的气息不同往日。一股清冽中带着甘醇的酒香,悄然驱散了部分万年不变的寒意,与几上那壶形制古朴的紫砂酒壶相得益彰。
谢墨微端坐于寒玉蒲团上,姿态依旧如雪中青松,霜色衣袂垂落地面,纤尘不染。只是,他手中并非平日那杯淡如清水的“静心兰”,而是一只与他气质略有不符的、胎质温润的白玉酒杯。杯中酒液澄澈,并非浓烈琥珀色,而是泛着极淡的青色,宛如初春融雪汇入山泉,香气清幽,不张扬,却绵长。
北子晓云旌大大咧咧地坐在对面的软垫上,玄色劲装衬得他眉眼愈发鲜活。他面前也摆着酒杯,却是豪迈的海碗,里面是他自己带来的、香气浓烈许多的“烈焰烧”。他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极西之地的见闻,手舞足蹈。
“嘿,墨微,你别不信,那地方的沙子到了晚上真会唱歌!呜噜呜噜的,跟闹鬼似的!”北子灌了一口酒,哈着热气说道。
谢墨微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杯。听到“闹鬼”二字,他浅琉璃色的眸子瞥了北子一眼,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打断。他低头,将杯中清酒饮了一小口。酒液顺喉而下,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极淡,却恰到好处地熨帖着常年冰封的经络。这酒,是他自己偶尔小酌的“雪涧流”,取峰顶雪水与一种只生在背阴冰隙的灵草酿成,味极清,气极寒,后劲却有种冰雪消融般的温润,并不碍他道心清明,反有宁神之效。他从不认为酒是修行大忌,关键在于“度”与“质”,浅酌怡情,狂饮才乱性。
北子讲得口干,又给自己满上,眼珠子一转,看到谢墨微杯中见底,立刻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个紫色葫芦,“千年梦”的醇厚香气瞬间压过了“雪涧流”的清冷。“来来来,墨微,老喝你那淡出鸟来的‘雪水’有什么意思?尝尝我这个!保证不一样!”
谢墨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着北子不由分说地给自己斟满那琥珀金色的浓稠酒液。他本欲拒绝,但目光触及北子那满是期待和“你快尝尝好东西”的亮晶晶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并非完全排斥,只是不喜过于浓烈甜腻之物。但……偶尔一次,也无妨吧?他如此想着,端起了那杯“千年梦”。
酒香扑鼻,确实与“雪涧流”截然不同,浓郁得仿佛凝聚了百果千花之精。他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口感异常绵柔,几乎感觉不到辛辣,只有极致的甘醇在舌尖化开,暖意比“雪涧流”明显许多,如同冬日里突然照进冰窟的一束阳光。
“如何?”北子迫不及待地问,自己已豪饮半碗。
“……尚可。”谢墨微的评价依旧吝啬,但并未放下酒杯,反而又饮了一口。这酒,虽甜腻了些,但入口顺滑,暖意融融,倒也……不令人讨厌。
北子见他没拒绝,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更加卖力地劝酒,自己也喝得兴起,话越发多了起来。殿内气氛渐渐活络,虽大部分时间是北子在说,谢墨微在听,但那种冰冷的隔阂感,确确实实消融了许多。
不知不觉,谢墨微杯中的“千年梦”已见了底。北子立刻又给他满上第二杯。这一次,谢墨微没有推拒。那积累的暖意开始在四肢百骸流窜,并不难受,反而有种懒洋洋的舒适感。他依旧坐得笔直,但眼神不再像平时那般锐利冰冷,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水光。他甚至开始偶尔回应北子的话,虽然依旧简短,却不再是单音节的“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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