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讨还桂酿(1/2)
绝情峰的夜,是淬了冰的墨色。寒月悬于中天,清辉凛冽,将万里雪原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透寒玉殿内万年不化的孤寂。殿中,夜明珠的光晕柔和,映着谢墨微霜白色的身影。他端坐于寒玉蒲团上,指尖搭在空了的白玉酒杯边缘,杯中残余着一丝“雪涧流”的冷香。窗外风雪无声,殿内亦静得只闻他极轻的呼吸。
殿门外,未恙静静立着。他没有丝毫怯意,脊背挺得笔直,眼眸在暗处亮得惊人,像雪原上蛰伏的鹰。他手中空无一物,今夜前来,只为讨回一样旧物——他那几壶被师尊没收的桂花酿。
那已是数年前的事了。他上山第二年,心性未定,骨子里那份属于山野的桀骜尚未被完全磨平。他用自己攒下的灵珠,换了几壶上好的灵桂所酿的酒,酒性温醇,香气清雅,藏在弟子房角落。并非贪杯,只是在那段枯燥清苦、唯有仰望师尊冰冷背影的岁月里,那点微薄的、属于自身的暖香,是他对抗这彻骨孤寂的唯一慰藉,也是他懵懂情愫初生时,一份笨拙的、与自己较劲的凭证。他饮的不是酒,是那份无法言说、自觉配不上却又无法熄灭的痴念。
结果自是瞒不过师尊。谢墨微发现时,甚至未曾开封,只凭那逸散的一丝桂花冷香,便冷了眉眼。酒被尽数搜出,封入寒玉匣,丢进库房深处。师尊当时的话语,如同冰锥,至今仍刺在未恙心上:“心志不坚,徒耗光阴。” 伴随而来的是三日面壁寒风。
那时,他低头称是,将所有的委屈、不甘,连同那份初生的、炽热却卑微的情愫,一同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他收敛锋芒,努力扮演一个恭顺的弟子,只因他深知,那时的自己,在那人眼中,渺如尘埃。
可如今,不同了。
数年光阴,他看似在师尊的严苛下挣扎求存,剑术进展“平平”,道心“勉强”。唯有他自己知道,在那无人可见的暗处,他的修为早已悄然跨越了难以想象的鸿沟。他的实力,早已凌驾于这位名震四方的汐南仙尊之上。这,才是他敢再次站在这里,直视那双浅琉璃色眸子的底气,是他暗恋得以持续、而非沦为笑话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条件。只是,谢墨微永远也不会知道。
今夜讨酒,表面是索要旧物,内里,却是一场无声的试探与宣告。试探师尊的态度是否真有松动,宣告他未恙,骨子里仍是那只渴望搏击长空的鹰,那匹向往无边旷野的野马,那株带刺却恣意生长的野玫瑰。他敬他,却也从未真正失去自我。
指节叩响殿门,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进。”谢墨微的声音传来,清冷无波。
未恙推门而入,寒意扑面,他却感觉周身血液隐隐发热。他走到近前,恭敬行礼:“师尊。”姿态无可挑剔,眼神却坦然无畏,甚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谢墨微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冰雪雕琢的容颜,眸光浅淡,似能洞彻人心。他扫过未恙空着的双手,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何事?”
未恙抬头,直视师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弟子今夜前来,想请师尊归还昔日没收的那几壶桂花酿。”
直接,坦荡,没有迂回。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夜明珠的光晕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谢墨微静静看着他,三息沉默,如同三载冰封。未恙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但他毫不退缩,心底甚至涌起一股近乎恣意的快意。
“为何?”谢墨微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殿外寒风更冷。
未恙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昔日师尊训诫,是恐弟子耽于外物。然弟子以为,修行之道,亦在修心。那桂花酿乃弟子以灵珠换取,并非浊物,其性温和,香气清远,饮之可宁神静思。弟子近日参悟剑意,偶觉滞涩,或可借此寻得一丝灵感。”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语速放缓,带着某种深意,“况且……弟子见师尊亦常饮‘雪涧流’以助清修。同是杯中物,何以师尊饮得,弟子便饮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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