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路窥光(1/2)
第4章:绝路窥光
曹彬感觉自己正在一寸寸地沉入冰冷的泥沼。睡眠早已成为一种奢侈的折磨,噩梦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闭眼都可能被拖入无边无际的恐怖幻境。醒来时,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任何细微的声响——风声、枯叶落地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能让它发出刺耳的嗡鸣,引发一阵心惊肉跳。
那片肋骨下的鳞片状压痕没有消失,颜色反而变得更加深暗,仿佛真的有一片无形的、冰冷的蛇鳞正缓缓嵌入他的皮肉,与他融为一体。偶尔,在其他部位——手臂、后背、大腿——也会短暂地出现类似的冰冷感和模糊的压痕,但过一段时间又会消失,只有最初的那一片,顽固地存在着,像是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
蛇群已经彻底将老宅和周围的空地视作了自己的领地。它们不再仅仅是盘踞,有时甚至会公然阻挡在门口,或者在他干活时,缓慢地、示威性地从他脚边滑过。那种冰冷的、毫无情感的注视几乎无处不在。他驱赶它们,甚至打死它们,但第二天,总会有新的蛇填补上空缺,仿佛它们的数量是无穷无尽的。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霉烂、土腥和蛇类特有的腥臊气味浓得化不开,粘稠地附着在他的鼻腔里,无论他走到哪里,似乎都能闻到。
他的情绪在极度暴躁和深度抑郁之间剧烈摇摆。有时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老宅疯狂咆哮咒骂,用铁锹狠狠砸向墙壁,直到虎口震裂;有时又会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长时间地一动不动,感觉所有的力气和希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自言自语变得越发频繁和怪异。他常常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含糊不清的语调嘟囔着“冷”、“绕着呢”、“还不清”、“地下的眼睛看着呢”之类支离破碎的词语。每一次意识到自己又在说胡话,都会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自我厌恶。
理智告诉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什么地,什么老宅,什么倔强,在生命和脸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另一种更诡异、更强大的力量,却像无数冰冷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钉在这片恐怖之地。那不仅仅是一种固执,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每当他下定决心要离开,收拾东西走到门口时,就会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心悸气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阻止他,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莫名的恐惧会攫住他,让他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仿佛离开这里,会遭遇比留在这里更加可怕的事情。同时,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嘶吼:不能认输!不能证明他们是错的!这声音属于过去的曹彬,那个务实、倔强、不信邪的曹彬,但现在听起来却显得如此可笑而悲惨。
最终,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那诡异的束缚感和残存的倔强。在一个清晨,他被一阵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撞击声惊醒后(那声音真实得让他无法再自我欺骗是幻觉),发现自己又一次睡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沾满泥土的枯草。他看着自己肮脏、颤抖的双手,看着手臂上新出现的几道不知何时划出的血痕,以及那片愈发清晰的鳞状压痕,彻底的恐惧终于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必须求助。立刻。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收拾了少量东西,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自行车,用尽全身力气蹬着,逃离了老宅,逃离了“蛇盘地”,向着村子的方向疯狂骑去。他甚至不敢回头,总觉得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背后注视着他。
回到村里租住的小屋,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蜷缩在炕上,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外面传来邻居家鸡鸭的叫声和村民的说话声,这些平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和光线,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和疏离。他身上的阴冷气息似乎与这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稍微平静下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的脸。他首先想到的是报警。
电话接通了,接线员的声音公式化而平静。曹彬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喂?110吗?我要报警!我…我在石砬子沟村这边,我住的地方…不对,是我正在收拾的一个老房子,那里…那里有很多蛇,非常多!不正常的多!而且…而且还有奇怪的声音,晚上总有声音,东西会自己动…我怀疑…我怀疑有人搞鬼,或者…或者有什么问题…”
他越说越乱,逻辑混乱,词不达意,甚至带上了那些“胡话”的调子。
接线员耐心地听着,然后问道:“先生,您冷静一点。您是说有很多蛇困扰您是么?具体地址是?有没有受到攻击?财产损失严重吗?”
“不是普通的蛇!它们…它们不怕人!就那么看着你!还有很多怪事!真的!警察同志,你们来看看吧,那里肯定有问题!”曹彬急切的几乎要喊起来。
“好的先生,您反映的情况我们记录了。如果是野生动物大量聚集,建议您联系林业部门或者相关的野生动物保护站。如果怀疑有人为破坏或投蛇,我们会安排片警过去了解一下情况。您说的…东西自己动…”接线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和…或许是当成了胡言乱语,“您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太好?或者压力比较大?”
“我不是精神病!”曹彬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起来,“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那地方叫‘蛇盘地’,旁边还有‘俄国坟’,邪门得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俄国坟”这个名字触动了一下什么,但很快,公式化的声音再次响起:“好的,您说的我们都记下了。我们会通知辖区派出所,请民警同志过去查看一下。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挂了电话,曹彬感到一阵虚脱,但同时又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警察来了,就能发现什么异常呢?
下午,一辆警用面包车真的来了。下来两位年轻的民警,在曹彬的带领下,再次前往那片“蛇盘地”。越靠近那里,曹彬就越发感到那种熟悉的阴冷和窒息感,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躲闪,呼吸急促。两位民警看着他异常的反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到了老宅,奇怪的是,那天下午的蛇似乎少了一些,虽然仍有几条在远处懒洋洋地蠕动,但远没有达到曹彬描述的“铺天盖地”的程度。那些奇怪的声响、移动的物品,更是毫无踪影。老宅只是破败、肮脏、阴冷,散发着霉味,但看起来…就像一座普通的、久无人居的荒宅。
民警里外查看了一圈,用记录仪拍了些视频,询问了曹彬一些细节。曹彬急切地、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夜里的怪声、自己梦游、身上的压痕…他甚至想撩起衣服给警察看那鳞片状的印记。
一位民警制止了他,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怀疑和一丝不耐:“这位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们看了,蛇是有一些,山里嘛,正常。至于你说的声音啊,东西动啊…是不是房子太旧了,风吹的?或者老鼠什么的?你这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待久了,有点…胡思乱想?”
“不是的!是真的!你们晚上来!晚上来就能听到!就能看到!”曹彬几乎是在哀求。
“晚上我们也有巡逻任务,不可能专程为这个过来。”另一位民警摇摇头,“这样吧,我们跟村里打个招呼,让他们平时多留意一下这边。你呢,最好也别一个人住这了,回村里去,或者去镇上找个地方住。这地方确实不太适合住人。如果真觉得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看。好吧?”
最终,警车走了。留下曹彬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民警离开的方向,心如死灰。他从民警最后的眼神里读到了明确的含义:这人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就是迷信思想太重,总之,不可理喻。
常规的求助途径,第一扇门,就这样在他面前重重关上了,还贴上了一个“疑似精神病”的标签。
他不甘心。身体上的不适是真实存在的!失眠、头痛、恶心、那冰冷的压痕…这总是真的吧?或许真的是某种疾病?某种罕见的寄生虫感染?或者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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