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口述遗冤(2/2)

“后来啊……”董奶奶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传出风言风语,说得可难听了,说那小老婆不守妇道,偷人……和外面不清不楚的……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王典史那人呐,最好面子,又是个耳根子软的糊涂虫,听了之后火冒三丈,根本不听林氏哭诉辩解……加上他那大老婆在旁边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不忍和怜悯的神色:“那年代,女人没了名声,又是做小的……这种事,可是要人命的啊。听说……只是听说啊,那林氏根本不是得病死的,是被……是被硬生生钉进棺材里,活埋了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一位近百岁、历经沧桑的老人口中,听到这血淋淋的、残酷无比的真相,还是让李晓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仿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仿佛能切身感受到碧霞被冤枉时的百口莫辩、被囚禁时的绝望、以及被活埋时那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胸口的雷击木八卦牌持续散发着温和的微热,仿佛在抵抗着某种被这段血腥往事引动的、弥漫在空气中的负面能量。

赵景书眼神凝重,追问道:“老人家,这些事,您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外面都没记载?县志上好像都没提。”

董奶奶叹了口气:“哪敢记载啊?王家后来没多久就败落了,死的死,散的散,估计自己也觉得这事伤天害理,不光彩,捂还来不及呢。都是村里老人私下里偷偷传,告诫后人莫要做事太绝,举头三尺有神明,会有报应的。我奶奶当年……是在王家帮过佣的,知道点内情,临死前才敢悄悄告诉我娘……还千叮万嘱别往外说……那林氏姑娘,冤啊……死得太惨了……”

离开了董奶奶家,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随后,他们又走访了另外几位七八十岁的老人。从他们零碎、模糊、角度各异却又相互印证的叙述中,那个被墓志铭精心掩盖和粉饰的悲惨故事,逐渐拼凑出了更加清晰和残酷的轮廓。

碧霞,并非死于什么“忽染恶疾”,而是被善妒阴狠的正妻设计诬陷与人有染(有的说是与家里的长工,有的说是与外面某个书生,细节略有出入)。性格刚愎自用、极端好面子的王典史深信不疑,为了维护所谓的家族声誉和自己的官声,不顾其苦苦哀求和辩解,对外谎称其“暴病而亡”,实则可能是用了药令其昏迷或窒息假死,便迫不及待地、甚至是仓促地将其下葬,行了活埋殉葬之实!甚至极有可能,她在被钉入棺材时,还是清醒或有意识的,经历了那无法想象的终极恐怖……

至此,结合墓志铭的含糊其辞与情感断裂、尸身那痛苦挣扎的姿态、以及这血淋淋的、代代相传的民间口述历史,一切都有了合理而残酷的解释。

那百年不腐的尸身,并非什么自然奇迹,而是极致的冤屈、恐惧和怨恨,在特殊地理环境下凝结不散的可怕产物!

那纠缠不休、害人性命的怨灵,并非无端作祟的恶鬼,而是一个沉冤百年、痛苦绝望的灵魂,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求解脱和昭雪!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李晓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看似平静的湿地景色,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凉和难以言喻的愤怒,原本的恐惧似乎被这种更强烈的、基于正义感的情绪冲淡了些。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如此纠缠——或许正是因为他的通灵体质,让他无形中成为了最能“感受”到碧霞痛苦和冤屈的那个人,成为了她绝望呐喊和倾诉的唯一通道。他承受的,是百年前那场悲剧的直接回声。

赵景书沉默地开着车,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车内的沉寂:“现在,我们终于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了。不是简单的、需要被消灭的恶灵,而是一段被强行抹杀、压抑了百年的滔天冤情。强行镇压,只会让怨气更甚,甚至可能酿成更大的灾祸。唯一的解决之道,只剩下一个——”

他为这段深入民间的溯源之旅,做出了结论:“唯有真相,方可平息执念。唯有昭雪,方能化解怨仇。”

接下来的目标,已经无比明确。但如何才能为一件百年前的、证据几乎湮灭的冤案昭雪?那封血书和耳坠尚未被发现。又如何才能让那被百年仇恨充斥、几乎失去理智的怨灵相信并接受这迟来的正义?

更大的挑战,如同横亘在前的冰山,摆在了一行人的面前。希望似乎就在眼前,但通往希望的道路,却依旧迷雾重重,遍布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