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3章 年(中)(2/2)

凌翊听到温颂的话哭笑不得,在心里默默地说,好啊…好…真不愧是阿珩亲女儿。

讲完故事后,温颂靠在他肩头渐渐睡着了,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颤了颤,嘴角还挂着笑。

凌翊轻轻将她放好,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灯。

他走出房间,带上门,走到书房坐下。迟疑了一瞬,拨通了温亦珩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漫长的嘟声,最后,仍是无人接听。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电脑前坐下,打开qq,在那枚熟悉的头像上点击,【颂颂今天很想你。我明天早上带她来看你,十点的航班,预计苏黎世时间晚上六点到。她很好,刚刚睡着了,我给她讲白雪公主,她说白雪公主太笨了她不要听,要听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她说她很想妈妈。】

消息发出,却像石沉大海。

凌翊望着那张头像发了会儿呆,一个小时后,还是没有回复…最后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第二天18:12,苏黎世kloten机场。

飞机落地时,苏黎世依旧艳阳高照,阳光斜斜洒进来,远处是阿尔卑斯山若隐若现的轮廓。机场不算拥挤,广播用德语、法语和英语语循环播报,偶尔穿插几句意大利语。

凌翊一手拉着登机箱,一手牵着温颂的小手走出舱门。温颂戴着耳机,耳罩还在放着她喜欢的歌曲,但人已经睁着困意十足的眼睛,哈欠打得眼泪汪汪。

他刚接通手机信号,就弹出一条来自温亦珩的短信:

【-阿珩

ok,但我有个project report明天ddl,这两天都要在学院办公室通宵。你直接带她去我家吧,钥匙我让我的助理拿给你。】

紧接着,是一条银行入账通知:

【汇款人:温亦珩;金额:¥30,000;备注:机票钱】。

凌翊轻轻叹了口气,把钱原路转回,低头看着一旁还带着困倦表情的温颂,语气温柔,“颂颂,困不困?妈妈现在还在学院赶论文,舅舅先带你去她家,好不好?”

温颂立刻摇头,眼睛忽然睁大了,眼圈红红的。

“我不困,我不要去家里,我要妈妈,我现在就要见到妈妈!”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倔强的倦怒,手攥紧了凌翊的西装袖口,眼泪又在眼眶打转。

凌翊顿了一瞬,终于点头,“好,舅舅这就带你去找妈妈。”

抵达苏黎世大学法学院hauptgeb?udeb-07办公楼时,已经晚上7点多。太阳微微西沉,老旧的青石大楼里空无一人,回音回荡在幽静的楼道里,楼道尽头的玻璃窗透进微弱的暖光,楼下是被修剪整齐的槐树和喷泉,典型的19世纪学院风建筑,沉静且压抑。

凌翊带着温颂沿着楼梯一层层上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响得格外清晰。他在3楼左侧走廊尽头停下,在那块写着『doktorandin yiheng wen』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

迎面是一位头发乱糟糟、戴着黑框眼镜、身穿宽松短袖白t的年轻女人。她一只手抱着一摞文件,另一只手还夹着笔记本,额一看就是刚刚从书桌边站起来。

她头都没抬,便开口说:“prof. richter, i considered the question you proposed regarding the normative conflict in cross-border…”(richter教授,我考虑了您提出的关于跨境规范性冲突的问题)

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软乎乎的身影扑进了她怀里,几乎把她撞了个踉跄。

“妈妈!!!”

温颂抬头看着她,眼泪几乎是瞬间滑落,“妈妈!我好想你!!”

温亦珩愣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一瞬间击中,过了好几秒,才低头看清怀里扑过来的小女孩。

“ilia…why you e here?”她的声音一下轻了许多,眉眼慢慢软下来,放下手里的文件,蹲下身,“i gave the key to lorcan and asked him to take you back home, i’ll be back tomorrow morning or afternoon, you can await me there. what’s wrong my honey? oh please… don’t cry sweetheart, you know i don’t like kid’s crying. that make me feel bit… you know.. annoying.”

(你怎么来了?我把钥匙给了lorcan让他带你回家,你可以在那里等我。怎么了我的宝贝?哦拜托..别哭了,甜心,你知道我不喜欢小孩子的哭声。那让我感觉有点…你知道的…烦人)

看着温颂歇斯底里的哭声,温亦珩的心里闪过一丝无奈,但与温颂许久未见,还是有些心痛,抱住温颂的手有些颤,眼底闪过一抹难得的慌张,随即,她看向站在门边的凌翊。

“……thanks.”她低声说了一句。

凌翊点点头,目光也柔下来,“她太想你了,在机场就坚持要来找你,我拗不过她。”

温亦珩低头,亲了亲女儿额头,嗓音依旧温柔,“i know… i also miss you my sweetheart, i miss you everyday every moment every second, you’re mama’s vitamin, mama’s treasure, my most precious treasure. mama love you.”

(我知道....我也想你,我的宝贝,我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你,你是妈妈的维他命,妈妈的宝贝,我最珍贵的财富。妈妈爱你)

她刚说完,温颂就哭的更大声,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塌。

“妈妈…我不要外婆!我讨厌外婆!”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说你去瑞士就是为了不要我…她说你不会再回来了,你把我丢在外婆家….爸爸也…爸爸也说…”

“说什么?”温亦珩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眼神陡然凌厉。

“他说他老婆生了个小弟弟,他还说那是我弟弟!”

温颂语气里满是羞愤与抗拒,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憎恨,“他说我是大姐姐,要照顾弟弟妹妹!可我才不要什么弟弟!我讨厌弟弟!我也讨厌爸爸!他才不是我爸爸!他不是!!”

说话时,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哭泣声声嘶力竭。

温亦珩整个人怔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收紧怀抱,狠狠将温颂搂进怀里,眼神冷得像寒冰。

“对,他不是你爸爸。”她的声音冷静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ilia,look——你没有爸爸。唐岭远就是个脑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他想生什么孩子就生去,让他滚得远远的,最好去死。”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永远不会有别的孩子,你不会有任何妹妹或弟弟,你是我唯一的宝贝,是我一个人生的,和任何男人,都没有关系。”

温亦珩蹲下身,平视着温颂,认真看着她问:“你懂吗?iseylia,你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我永远不会不要你,也不会有人,和你分享我的爱。”

温颂一愣,怔怔看着她,眼泪停了一瞬。

“…真的?”

“真的。”

温亦珩语气无比坚定,低头在温颂脸上亲了一下,抱着她站起身,对凌翊说,“你能不能先帮我把她带回家,我把report的conclusion part写完,最晚…”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又看了看手表说,“再给我,四个小时,我就回去。”

凌翊点头,轻声道:“你慢慢来,颂颂我照顾。”

他又环视了一下温亦珩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的办公室,桌上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包巧克力饼干,对她说:“记得吃饭,我回家给你做红烧肉和红烧排骨。”

“谢谢,不用,我吃过饭了。”温亦珩婉言谢绝,又低头亲了亲温颂,“你先跟凌舅舅回去,妈妈今晚就回家,好不好?”

温颂没有吵闹,只是抱紧她的脖子不肯松开,“那你答应我…你一定会回家。”

“我答应你。”

温颂这才轻轻松了手,被凌翊接过,一边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一边还回头频频张望。

门轻轻关上,隔开了外面落日和屋内台灯的昏黄光。

温亦珩站在门后,沉默许久,脸上的柔软慢慢褪去,眉眼重新变得锋利。

她转身,回到电脑前,打开窗抽了一根烟,重新开始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