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心火燃尽前,我先点一盏灯(1/2)
那诡异的糖果色砖块在脚下延伸,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彩虹。
空气中漂浮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它们静止在半空,像是被时间凝固的彩色泪滴。
孩童的笑声在螺旋坡道中回荡,时远时近,却始终不见其人,这无源之声比最彻底的死寂更让人毛骨悚然。
祁诀每向前挪动一步,胸口那团微弱的魂火就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无形的风吹熄。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鲜血,而是夹杂着点点金红火星的滚烫液体,落在糖果砖上,烫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焦黑小洞。
“咳……咳咳……”他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冰冷的墙壁,一手死死抓着沈微。
沈微的状态比他更糟。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失去了焦点,嘴角却挂着一丝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扶着祁诀,力道却轻得像一片羽毛,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痴痴地望着那些静止的气球。
“哥哥,”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悸,“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好不好?你看,它们在等我们呢。”
随着她的话语,她白皙手腕上那淡金色的繁复纹路变得愈发清晰明亮,像一条活过来的藤蔓,正贪婪地向上攀爬。
“母胎共鸣”已经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她的魂火正被一寸寸抽离,转化为构筑“稚皇”降世所需的纯粹记忆养料。
祁诀猛地攥紧了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微微,听话。等我……等我把你救回来,你想玩多久,哥哥就陪你玩多久。”
坡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被无数枯萎藤蔓死死缠绕的环形舞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便是“终幕剧场”。
剧场的正中央,一颗巨大无比的胚胎悬浮在半空,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
透过半透明的卵壳,能清晰地看到成千上万个模糊的孩童身影在其中追逐、嬉戏,那正是吞噬了无数孩童愿力与灵魂才得以形成的“育灵之卵”。
舞台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尊与真人孩童等高的石像。
它们是守卵童,面无表情,姿态各异。
当祁诀踏上舞台的瞬间,四尊石像的石质脸庞上同时裂开两道缝隙,露出其中毫无眼白的漆黑眼眸,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意识从卵中传来,化作稚嫩的童音,直接在祁诀的脑海中响起:“你焚毁了外面所有的愿力之税,断了我的食粮,真是了不起的‘点灯人’。可是,你又能做什么呢?你的心火即将熄灭,你所珍视、所想拯救的人,她的记忆正一点点成为我的一部分,终将彻底遗忘你。这样的坚持,何苦?”
祁诀抬起头,猩红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烈焰,他咧开一个带血的冷笑:“你说的没错,他们会忘,她也会忘。但只要我还记得我们曾一同仰望过的星空,只要我还记得她为我包扎伤口的温度……那么,救赎就真实存在!”
话音未落,一个干瘪瘦小的身影从后台的阴影中缓缓爬出。
那是一个老园丁,满脸的褶皱深刻得如同干裂的枯树皮,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上一任‘点灯人’……也像你这么说过。”
老园丁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祁诀微弱的魂火,他幽幽地开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叹息:“他也想燃尽自己的心火,去唤醒那些在蜕变中迷失的灵魂。可是……卵没有裂开,他自己先烧干了记忆,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痴儿。”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舞台顶端。
那里,悬挂着一盏熄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琉璃灯,灯罩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那是‘引路灯’,”老园丁低声道,“唯有最纯粹、最强大的‘群生之愿’,才能将它重新点燃。灯亮的那一刻,育灵之卵中的意识才有了一丝……选择的可能。”
祁诀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那盏古朴的琉璃灯底座上,用古老的文字刻着一行小字:愿长大,不孤单。
就在这时,沈微突然挣脱了祁诀的手。
她像个梦游的娃娃,双眼无神地奔向那颗巨大的卵体,口中哼唱起模糊不清的儿时童谣。
她额前的皮肤下,一团璀璨的金光亮起,与卵心深处的光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母已归位,启程之时将至。”稚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满足的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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