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鬼不拜神,但今晚他们跪了(1/2)
死寂,是这片被怨魂填满的街区唯一的声音。
路灯的光晕被拉扯得如同薄纱,数以万计的亡魂如沉默的石雕,列成一座无边无际的方阵。
他们不再哀嚎,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场等待了千百年的审判终于降临,而他们既是被告,也是看客。
“噗——”
祁诀猛地弯下腰,一口带着暗红色火星的鲜血咳在地面,瞬间灼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撕裂的肺叶。
光有记忆是不够的,他终于明白症结所在。
这些亡魂需要的不是被动的“读取”,而是主动的“供奉”。
供奉,一个早已被钢铁森林和霓虹灯光遗忘的词语。
这个时代的活人,早已不信鬼神,又何来香火愿力?
就在他感到支撑阵法的力量即将枯竭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街角那巨大的焚化炉烟囱里传来。
一个浑身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竟从那滚烫的烟囱内部艰难地爬了出来。
那人影跌落在地,翻滚着扑灭身上的余烬,露出一张被熏得焦黑的脸和一条烙印着狰狞“叛”字的手臂。
是那个灯油匠!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祁诀面前,双手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只剩一半的粗陶罐。
罐子里,黑色的灯油粘稠如墨,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怨气。
“这是‘怨火灯油’,”灯油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影无归大人用无数被压抑的执念炼成的……它能燃尽一切。但、但是它有个命门……如果、如果有人愿意主动献出自己的执念,而不是被强行剥夺,这灯油就会……反噬!”
祁诀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你为什么叛逃?”
灯油匠的身体一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街角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温暖的橘色灯光从玻璃门后透出,像黑夜里的一颗琥珀。
“我女儿……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一句话,让周围凝固的空气都仿佛碎裂了。
祁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释怀,还有一丝决绝。
他不再去看那罐灯油,而是转身,轻轻扶起一直安静待在他身后的沈微,将她牵引至万魂大阵的最中心。
“微微,”他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夜风,“你还记得,你说过最想吃的糖吗?”
沈微茫然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她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遥远的梦:“是……橘子味的。哥哥给我的。”
祁诀眼眶一热,从早已破损的怀中内袋里,摸出一张被体温捂得发软、几乎融化变形的糖纸。
他将这张承载着他最后温情的糖纸,郑重地放在沈微小小的手心上。
沈微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糖纸,像是捧住了整个失落的世界。
就在这一刹那,阵列前方,那个终日徘徊在巷口、哭寻孩儿的婆婆,佝偻的身体忽然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双小小的、已经褪色的虎头童鞋,颤巍巍地将它放入了阵法之中。
“我等的人,没有回来……”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却没了怨毒,只剩下悠长的思念,“但我还记得,他最喜欢穿这双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童鞋上竟浮起一层柔和的微光,随即无火自燃,化作一缕比烟更淡、比雾更纯的青气,袅袅升入空中。
那不是怨气,而是“被记得”之后,执念褪去所有杂质,升华而成的纯粹愿力!
“阵起!”
祁诀以手中桃木剑为引,将那缕青烟导入脚下的【引愿阵】。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数万亡魂,声音响彻长街:“我不是要超度你们,也不是要奴役你们!我请你们,用你们的执念,做这座城市的守夜人!”
阵法核心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沉睡的巨兽苏醒。
这声轰鸣像是一个信号。
阵中,那个在铁轨上徘徊了百年的鬼童,默默地交出了一张早已过期的车票;那个送信送到死的老邮差残魂,留下了一封永远无法寄出的信封;那个被烧焦的外卖员,则放下了他到死都护在怀里的餐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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