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名册上的名字,本来就不该存在(1/2)

脚下青石板路冰冷而湿滑,带着岁月沉淀的死寂。

灰色的浓雾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将整座小镇吞入腹中,视线所及不过三五米,再远处便是幢幢模糊的黑影,如同墓碑般林立。

空气里那股腐朽木头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钻入鼻腔,仿佛在宣告这里是生者绝迹的禁地。

这是一座民国风格的小镇,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雕花木窗紧闭,门楣上挂着的不是寻常的店招,而是一盏盏惨白色的灯笼。

灯笼上用墨笔写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笔锋扭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街上并非空无一人。

一些穿着老旧服饰的行人,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游荡着,他们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行走的躯壳。

祁诀体内的玉牒在此刻发出剧烈的震颤,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玉牒之上,那黑白分明的阴阳双莲自行浮现,莲瓣急速旋转,荡开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和涟漪,抵御着一股无形的、试图渗透他神魂的力量。

那是一种抹除之力,冰冷、无情,要将他存在的痕迹从根源上刮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微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在哭……”她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恐,“我听到了,是这座城里所有人的哭声!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记忆……全都被人从魂魄里硬生生刮掉了,只留下一个编号,一个代号……”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街角一家挂着“万物典当”招牌的铺子。

透过蒙尘的橱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陈列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排排、一列列,足有上百枚锈迹斑斑的铜质姓名牌。

每一个姓名牌下方,都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待销户”。

一股寒意从祁诀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里不是遗忘之所,而是记忆的刑场。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身旁的影微,那由影子凝聚而成的少女,悄无声息地化作一袭繁复华丽的黑纱长裙,披在了他的身上。

冰冷的触感如同第二层皮肤,一个冷漠至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在说谎——你说你能救所有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诀玉牒上旋转的双莲光芒骤然暗淡了一分。

他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自我怀疑涌了上来,仿佛他曾许下的每一个宏愿,都变成了此刻束缚他的枷锁。

“我在说谎——你说你从不后悔。”

玉牒的光芒再暗一分。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那些无法挽回的牺牲,那些因他而起的变故,如同一根根尖刺,扎进他的道心。

“我在说谎——你说你不怕背叛。”

当这第三句话响起时,祁诀玉牒的光芒彻底熄灭,完全隐匿于他的体内,连带着那抵抗抹除力场的双莲也消失无踪。

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十倍、百倍地作用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的神魂碾成齑粉。

影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冰冷:“这便是无归城的第一重考验,‘问心’。若连自己都无法坚信,你凭什么让众生信你?”

就在祁诀承受着巨大压力,几乎要跪倒在地时,他面前的灰雾中,缓缓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是那个在忘川渡口遇到的老镜匠。

他的身形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碎裂。

老镜匠颤巍巍地递过来一支笔,一支笔杆布满裂痕、笔锋已经断掉的残笔。

“破众生相,非是让你成神成佛,受万民景仰……”老镜匠的声音空灵而悠远,“而是让天下人,不信你所说之真,不解你所行之事,甚至视你为魔……却仍愿舍命随你而行。孩子,拿着它,去写你自己的‘律令’吧。”

话音刚落,老镜匠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轰然碎裂成亿万片镜光尘埃,被灰雾一卷,消散得无影无踪。

祁诀握紧了手中的断笔,那股碾压神魂的力量似乎被这支笔隔绝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中的动摇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多谢指点。”他对着镜尘消散的方向,轻声说道。

城中心,一座高耸的钟楼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地标。

钟楼之下,设有一处登记台。

一名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登记员”端坐案前,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甚至比周围的灰雾还要刺骨。

他的手中,握着一支鲜红如血的朱笔,正在一本厚重如山、由未知兽皮制成的巨册上勾画着什么。

祁诀将那枚从当铺“借”来的,刻着“陈阿婆”的姓名牌,放在了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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