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文会二(1/2)
次日天刚蒙蒙亮,文曲巷的桂花香气里便掺了几分车马声。欧先生带着林阳往城南文庙去,青布长衫的衣角被秋风卷起,沾着几片未落的金蕊。
文庙的庭院里早已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学子穿着儒衫,手里捏着折扇或是纸卷,低声交谈着。庭院正中搭了个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摆着一张长桌,砚台、宣纸早已备妥,桌前悬着一幅字,正是此次文会的议题——农桑与民生。
林阳跟着欧先生刚站定,便有几个邻县的秀才围过来寒暄。欧先生在县城的文名颇盛,众人见他带了个年轻后生,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探究。林阳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议论近年的农税,偶尔有人问起他的师承,他也只是恭恭敬敬答一句“师从静心斋欧先生”,不多言,不张扬。
辰时三刻,文庙的管事敲响了铜锣,庭院里霎时静了下来。管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文会,诸位各抒己见,但凡有灼见者,皆可上台立论!”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材微胖的秀才走上台去。此人是邻县的张秀才,据说祖上三代务农,他张口便谈“农具改良之法”,句句都贴着田间地头的实情,引得台下不少人点头。可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竟道“农桑之本,在于重农抑商”,还说“织锦刺绣皆是末流,耗民力而无实效”。
这话一出,林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想起锦绣阁里,晚娘和一众绣娘飞针走线的模样,想起王婶家靠绣活换钱买粮的难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策论。
台下也起了一阵骚动,有几个学子低声反驳,却被张秀才的高声压了下去。“诸位试想,百姓若都去做那针黹活计,谁来耕田?无粮则乱,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就在这时,欧先生轻轻拍了拍林阳的肩膀,低声道:“上去。”
林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上木台。他站在长桌后,先对着台下众人躬身一揖,而后拿起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农桑相依,工商相辅,方为民生正道。
这行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台下顿时静了半截。
张秀才睨着他,冷笑一声:“这位小友年纪轻轻,莫不是只知纸上谈兵?”
林阳抬眸,目光清亮,语气却沉稳:“学生不敢谈兵,只说几句亲眼所见的实情。”他放下笔,缓缓道,“城西有户王姓人家,种桑二十载,今年桑树遭了虫害,桑叶减产,蚕不能吐丝。若单靠务农,王家今年怕是要断炊。幸而王婶会刺绣,去锦绣阁接了活计,一针一线绣出锦帕,换了粟米养家。敢问张先生,这刺绣,是耗民力,还是救民急?”
这话直击要害,张秀才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阳没有停,又道:“学生近日去过城南田埂,与老农闲谈,得知他们最愁的不是‘不愿耕’,而是‘耕了无销路’,‘种了无收成’。农具改良固然重要,可若只重农耕,不兴工商,百姓种出的粮食、织出的布匹,又能卖给谁?”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响亮:“农为邦本,桑为农辅,工商则为农桑架桥铺路。就如这锦绣阁的绣品,能换得银钱,银钱能购得农具、稻种,如此循环,百姓方能衣食无忧。所谓重农抑商,不过是舍本逐末的短见!”
他说着,将袖中的策论展开,袖中的策论展开,高声诵读起来。策论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实实在在的例子——王婶家的桑树、绣娘们的活计、老农口中的赋税难处,字字句句都带着烟火气,带着泥土与丝线交织的温度。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有人微微颔首,有人面露思索,还有几个曾与绣娘打过交道的学子,忍不住低声叫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