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根基受损(1/2)
意识是一片混沌的泥沼,粘稠而深不见底,几乎要将所有的感知与清醒都拖入永恒的黑暗。
破碎的光影、扭曲的道纹、暗红能量崩溃的沉闷轰鸣、以及那一道斩灭一切、撕裂虚空的灰白细线……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的残骸,在意识的深海中翻滚、碰撞、又缓缓下沉,每一次搅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
痛。
无处不在的痛。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经络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钩寸寸撕裂、挑断,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引发连锁的剧痛风暴。神识之海仿佛被无形的巨轮反复碾过,碎裂成齑粉,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变得支离破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火烧火燎的剧痛,仿佛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在撕裂着脆弱的内腑。但在这极致的、几乎令人崩溃的痛苦深渊最深处,又有一点冰冷的、锐利如针的核心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那是强行凝聚诛仙剑意后留下的深刻烙印,是四道若隐若现的剑影在汲取了“归墟行者”湮灭后残存的那一丝丝驳杂能量所转化出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滋养,勉强维系着他不至于彻底沉沦。
不知在无边的混沌与痛楚中挣扎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一点外界的光亮,混着消毒药水特有的刺鼻气味和某种灵草精华提炼后的清淡芬芳,如同两根细小的、冰凉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那沉重如铅、密不透风的黑暗帷幕。
彦卿艰难地、一点点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掀开那仿佛重若千钧、被粘稠黑暗封印着的眼皮。这个过程无比缓慢,每一次微小的努力都耗尽心神,带来阵阵眩晕。
模糊的、如同蒙着厚重水汽的视野,在数次徒劳的尝试后,终于艰难地、一点一滴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带有丹鼎司独特标识的素白穹顶。柔和的光线从旁侧的灵能灯具中洒落,在空气中形成朦胧的光晕。四周异常安静,只有安神阵法运转时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稳定嗡鸣,规律地抚慰着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尝试动了一下搁在身侧的手指,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念头转化为动作的瞬间,钻心刺骨的剧痛便如同无数根淬毒的钢针,从四肢百骸、从每一寸断裂的经络中猛然爆发,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至极、带着血腥味的闷哼。
“别乱动。”
一个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在病床旁侧响起。彦卿艰难地转动僵硬酸涩的眼球,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一位身着丹鼎司标准制式服饰的医官身影。那人正站在床边,手中稳稳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稳定绿光的玉简,玉简表面流淌着细微的光纹,似乎正在一丝不苟地记录着他此刻的生命体征数据。医官的眼神专注而专业,带着一种研究标本般的淡漠,并无多少关切之意,更像是冷静地观察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特殊病例。
“你伤势极重,全身主要经络多处断裂,能量循环几近崩溃,神识严重透支,近乎枯竭,能醒过来已是万幸。”医官的声音平板直叙,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清晰地陈述着冰冷的事实,“静养,严格配合后续治疗,切勿再尝试调动任何一丝能量。任何微小的妄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逆的二次创伤。”
彦卿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医官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状态,动作熟练地取过床边矮几上一杯温热的清水,拿起一根细长的软管,小心地凑近他的唇边,缓慢地喂了他几小口。
清凉微温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稍稍缓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干涩。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尽胸腔里积攒的力气,发出微弱如同蚊蚋的声音:“……将军……”
他想问景元将军是否曾来过,想知道星槎海那场大战之后的局势,更迫切地想知道……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那不顾一切、燃烧生命本源爆发出的诛仙剑阵之力,那斩灭“归墟行者”的惊天一击,究竟在现实世界中引起了怎样的波澜与关注。
医官记录完毕,将玉简收起,目光重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界限分明的口吻:“景元将军与符玄大人日前曾来探视过。你已昏迷三日。至于其余事宜,非我职责所在,亦非你此刻应关心之事。”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干净利落地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药草气息的特护病房,留下彦卿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病榻上,望着那素白的天花板,心中波澜起伏,疑窦丛生。
将军和符玄大人都来过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核心战场那片毁灭后的虚空景象?看到了他濒死的状态?又或者……感知到了那尚未完全散逸的、源自诛仙剑阵的恐怖气息?他们究竟知道了多少?
带着强烈的不安与疑惑,他尝试收敛心神,进行内视。意识小心翼翼地沉入体内,所见景象比医官那冰冷的描述更为触目惊心。原本如江河般奔腾顺畅的能量经络,如今如同遭遇了千年大旱的河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几近枯竭。仅存的、微弱的新生能量在其中如同涓涓细流般艰难流淌,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如同龟爬。原本浩瀚璀璨的神识之海此刻也一片黯淡死寂,宛如蒙尘的星辰。唯有那四道古朴的剑影依旧悬浮在识海中央,它们的形态似乎比他昏迷前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剑身上流转的光芒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饱饮了强大敌人湮灭后残存的生命精华。
而脑海中,那个冰冷的、非人的系统界面依旧存在,只是原本闪烁着光芒的日常训练任务图标,此刻变成了暗淡无光的灰色,标注着【恢复中……】。唯一亮着的,是之前那个强制任务的结算信息框:
【强制任务:清除‘终结概念源’(归墟行者幼生体)完成。】
【评价:惨胜。宿主濒临死亡,生命本源根基严重受损。】
【奖励:基于战斗数据解析,‘戮仙剑意’核心理解度小幅提升。‘诛仙剑阵’基础架构熟练度微幅增加。能量吸收与转化效率永久性提升5%(需生命本源根基修复后方可生效)。】
惨胜……根基受损……
彦卿闭上沉重的眼皮,嘴角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浓重的苦涩。代价,确实沉重得超乎想象。但,他终究是活下来了,并且完成了那看似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昏迷前那一瞬间,引动戮仙剑意,将自身意志与那斩灭万物的恐怖力量融为一体,斩出绝杀一击的感觉,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刻入骨髓。那是一种超越了技巧、超越了能量层级、直指“杀戮”与“终结”本源的、冰冷而纯粹的绝对力量。这感觉,既令人心悸,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就在这时,病房那扇厚重的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丝毫脚步声。
一股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闲适却令人瞬间绷紧神经、无法忽视的强大存在感,如同无声的水银,悄然弥漫在原本静谧的病房空间内。
彦卿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目光瞬间锁定门口。
景元依旧是那身素雅的青衫常服,单手随意地负在身后,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既不显得关切担忧,也不见有丝毫的怒意,只是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径直走到病床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少年身上。
“醒了?”景元开口,声音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将军。”彦卿喉头滚动,挣扎着想支撑起身体行礼,一股柔和却蕴含着不容抗拒意志的力量瞬间覆盖全身,将他稳稳地按回了柔软的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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