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星核共鸣(1/2)
丹鼎司的静室,如今成了罗浮最特殊、也最令人屏息的“囚笼”与“病房”。这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凝滞的空气与沉重的寂静,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里放缓了脚步。
彦卿躺在冰凉温润的玉榻之上,呼吸平稳悠长,胸膛规律地起伏,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乍看之下,就像是沉入了某个难以唤醒的安眠梦境。然而,若有感知敏锐、修为精深者靠近,便能清晰地察觉到,那层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是何等汹涌澎湃、暗藏杀机的能量暗流在奔腾不息。
他的身躯,已然化作了一方微缩的、随时可能爆裂开来的宇宙战场。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经络,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一枚灰白色的、质地如同古老玉石般温润却又透着无尽冰冷的复杂符文,正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微光。那是丹恒与白露倾尽心力,以持明龙族不传之秘法设下的封印核心节点。这枚符文如同最坚固的锁钥,其下牢牢镇压着的,正是那枚蕴含着足以湮灭星辰、重塑虚空的恐怖力量的星核。此刻的星核,在重重封印的束缚下,如同被万载玄冰彻底封冻的火山,所有外显的狂暴、混乱与毁灭性都被强行压制、转化为惰性状态。然而,它最核心处,那最纯粹、最磅礴无匹的“存在”本源之力,却如同浩渺宇宙中无声的引力潮汐,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流淌着。正是这股源自宇宙本源的“存在”之力,如同最坚韧的绳索,维系着彦卿那被星核冲击得几近崩溃瓦解的“存在”概念不至于彻底消散,化为虚无。
而在其意识海的最深处,那四道代表着“绝灭”终极本源的凶戾剑影,则如同被强行喂食了大量血食后陷入沉睡的太古凶兽,蛰伏于无垠的黑暗之中。灰、白、赤、青四色剑影不再如先前般躁动咆哮,剑气纵横,而是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极其危险的“平静”姿态,悬浮于那片被星核“存在”之力强行稳固下来的意识虚空之中。它们与那被封印的星核之间,形成了一种基于相互“否定”与“依存”的诡异而脆弱的平衡——星核需要四剑那足以斩断一切、归于虚无的凶戾本性暂时被“满足”而陷入沉寂,以免其纯粹的“绝灭”之力彻底摧毁彦卿这个承载它们的脆弱“容器”;而四剑,则需要星核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庞大“存在”本源之力作为“基石”与“锚点”,才能稳固住这个能让它们暂时栖身、积蓄力量的“巢穴”。
这微妙的平衡,脆弱得令人窒息,仿佛仅是一根纤细的发丝,悬垂于万丈无底的深渊之上。任何一丝微小的扰动,都可能成为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景元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候在静室之外的回廊上。案头堆积如山的寻常军务文书已被搁置一旁,他所有的精力都高度集中,用来一刻不停地监控彦卿体内那岌岌可危的状态,以及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异动。他那双蕴含着雷霆之威的金色眼眸,时常穿透静室的木门,凝视着内里沉睡的身影,眸底沉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有关切,有深切的期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久经沙场、执掌全局的棋手所特有的、深沉的审慎与决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那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无论最终的结果导向何方,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以最冷酷的理智,做出最有利于罗浮仙舟存续的选择。
白露每日都会准时前来,用她源自持明龙尊血脉的独特“化龙妙法”,小心翼翼地滋养着彦卿干涸受损的经络与肉身,同时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谨慎地观察着那维系着少年性命的脆弱平衡。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眉头微蹙,偶尔会俯身凑近昏迷不醒的彦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小声音嘀咕着:“喂,里面的‘小刀子’和‘大石头’今天乖不乖呀?要好好相处,千万、千万不要打架哦……”仿佛在哄劝着无形的顽童。
而此刻,远在神策府幽深地牢最底层的罗刹,似乎也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玄妙莫测的感应方式,捕捉到了彦卿体内那不同寻常的能量异变。
禁锢法阵流转的微光中央,他那张惯常挂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他缓缓抬首,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与无尽的距离,“望”向丹鼎司所在的方向,似乎能清晰地“看”到那具沉睡的躯壳之内,正在上演着一场足以颠覆认知的宇宙级奇观。
“以身为鞘,纳星核之‘存在’,养凶刃之‘绝灭’……”罗刹低声自语,声音在地牢的寂静中回荡,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如同最痴迷的学者发现了前所未有的课题,“何等……惊世骇俗、大胆而美妙的构想!景元啊景元,你这一步棋,当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亦或是……玩火自焚,自取灭亡?”
他轻轻笑了起来,那低沉的笑声在封闭的地牢中碰撞回响,带着一种令人脊背生寒、毛骨悚然的兴奋与期待。
“如此精彩绝伦、前所未见的‘课题’,我怎能错过近距离观察其演变进程的机会?只可惜……”他垂下眼睑,目光扫过周身不断流转、散发着强大禁锢力量的符文锁链,发出一声充满遗憾的叹息,摇了摇头,“时机未至啊。真是……令人心痒难耐的等待。”
时间,在罗浮仙舟紧张的战后修复工作与对彦卿状态的严密监控中,悄然无声地流逝了数日。表面的平静下,是暗流汹涌的焦灼。
这一日,白露如往常般准时来到静室,准备为彦卿梳理体内驳杂的气息。她凝聚心神,化龙妙法特有的温和力量如同天地间最细腻、最滋养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试图滋润彦卿干涸的经络与受创的识海。然而,就在她那充满生机的力量,刚刚触及星核封印最外围那层无形屏障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沉寂如死、被重重封印锁死的星核核心,似乎因为这股外来力量的轻微刺激,那被层层束缚、压抑到极致的能量内核,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这悸动微乎其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微小尘埃,甚至未能引动封印本身的符文亮起。
但对于那与星核形成诡异共生平衡、且对“存在”之力敏感到了极点的四道凶戾剑影而言,这微不足道的涟漪,不啻于在死寂的深潭中炸响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
“嗡——!”
意识海的最深处,那四道沉眠的凶剑剑影猛地一震!灰、白、赤、青四色足以斩灭神魂的凶戾光华骤然爆发般亮起!
虽然并未立刻挣脱束缚、彻底爆发,但那冰冷刺骨、纯粹到极致的“绝灭”意念已然被瞬间惊醒!如同被强行从冬眠中拽出的剧毒蝰蛇,昂起了狰狞的头颅,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意志,死死“盯”住了那枚引发一切悸动的“存在之源”!
静室内,原本被强行压制得平稳的能量场瞬间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紊乱起来!玉榻上,彦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眉头紧紧锁死,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痛苦之色,周身皮肤下甚至开始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让空气都为之冻结、令人心悸胆寒的灰白气流!
“呀!”白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一声,慌忙收回探出的力量,小脸瞬间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它们……它们要醒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直如同磐石般守在门外的景元,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出现在静室内榻边。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厉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蕴含着浩瀚神君之力的宽厚手掌已闪电般按在彦卿滚烫的额头上!一股磅礴、温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沛然神力汹涌灌入,如同在即将决堤的洪流前筑起最坚固的堤坝,强行抚平那刚刚泛起的、足以致命的能量波澜,将那四道被瞬间激怒、蠢蠢欲动的凶剑意念,再次以绝对的力量狠狠压制回沉睡的状态!
同时,他另一只手五指翻飞,快如幻影般结出繁复的法印,一道道金色流光打入静室四周墙壁,瞬间加固了静室本身的隔绝阵法,将任何一丝可能外泄的恐怖气息都牢牢锁死在这方寸之地。
良久,在景元强大力量的持续压制下,彦卿体内那如同海啸般翻腾的躁动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再次归于那种令人提心吊胆、不知何时会再被打破的危险“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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