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景元将军的警告(1/2)
月光如水银般流淌,浸透了工造司这片僻静训练场的每一寸青石板,却唯独无法驱散那堆暗红色金属碎屑所弥漫出的诡异死寂。它们不像寻常断裂的金属,反而像某种生命被瞬间抽离后留下的灰烬,静静地躺在清冷的月辉下,无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超乎常理的一幕。
彦卿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灼痛的经络,如同有滚烫的烙铁在体内缓缓碾过。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那焦黑的痕迹清晰刺目,皮肉翻卷,每一次细微的脉搏跳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这触目惊心的伤痕,正是强行将“巡猎”的疾速与“诛仙”那绝对终结的意境,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反噬,凶险异常,代价沉重得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然而,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堆彻底失去所有形态、仿佛被某种至高法则从“存在”的根基上直接抹除、只余下最原始碎屑的玄铁残骸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翻涌、鼓荡。那是劫后余生的痛楚,是力量突破瓶颈的亢奋,更夹杂着一丝直面深渊般力量本质的战栗。但最终,所有情绪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灵魂震颤的满足感。
这是他自己的力量——至少,是一个引子,一个开端。不再是完全仰赖意识海中那四道高悬如神明、冰冷而遥远的剑影施舍的一丝威能。这一次,是他主动去触碰、去模仿、去引动了那毁灭意境的一角,哪怕代价惨重。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几乎撕裂全身的剧痛,尝试调动体内近乎枯竭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渗入被狂暴力量灼伤的经络。仅仅是这个细微的动作,便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关紧咬。不行,必须立刻离开!这堆碎屑的景象太过骇人,绝非罗浮仙舟上任何已知剑术、任何命途之力所能解释的破坏形态,若被旁人瞧见,后患无穷。
就在他强撑着准备转身的刹那——
“啧。”
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玩味,却又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彦卿耳边的咂舌声,毫无预兆地自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彦卿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僵硬,血液仿佛被寒冰冻结,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去确认。那声音的主人,那独一无二的腔调,早已如同最深刻的烙印,镌刻在他的认知深处,熟悉到令他灵魂都在颤栗。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关节都仿佛在咯吱作响的僵硬,一寸寸地转过身。动作迟缓得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
清冷的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古老飞檐的轮廓,而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倚靠在那里。他双手抱胸,姿态慵懒闲适,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被夜风拂过肩头,仿佛真的只是恰巧路过,在此处驻足赏月。唯有那双在暗影中依旧流光溢金、此刻正饶有兴味地落在那堆暗红色碎屑上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让彦卿感觉自己无所遁形,所有秘密都被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景元。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来了多久?他究竟看到了多少?从自己凝聚那毁灭一剑开始?还是更早?
无数惊骇的念头如同冰冷的尖锥,瞬间刺穿彦卿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干涩发紧,连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景元的视线缓缓从那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屑上移开,落在了彦卿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上下扫视,从少年苍白紧绷的脸颊,到微微颤抖的手臂,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他那双焦黑、仍在不受控制轻颤的指尖上。景元脸上那惯常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疏离的表情,如同薄雾般悄然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难测的探究,像是发现了某种极其有趣、却又极其危险的新奇事物。
“大半夜不睡觉,” 景元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听不出丝毫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山岳般的压力,沉沉压在彦卿心头,“跑来这里……拆工造司的家当?” 他尾音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却让彦卿的心跳得更快。
景元并未直接走向彦卿,而是先踱步到那堆暗红色的碎屑旁。皂靴的软底踩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轻缓而规律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彦卿紧绷的神经上。他微微弯腰,并未用手触碰,而是用臂甲下未出鞘的刀柄尖端,极其随意却又无比精准地,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最大的一块碎屑。
嗤啦——
几块暗红色的金属碎块相互摩擦滚动,发出一种干燥、粗糙、令人牙酸的诡异声响,如同朽木在摩擦,全然不似金属碰撞该有的清脆。碎屑滚动后,露出的内部结构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败感,仿佛被彻底烧尽了所有灵性与活性,只余下最原始的物质残渣。
“玄铁桩,” 景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将这冰冷的结论抛给僵立一旁的少年,“工造司的手艺,虽说不是顶尖,但硬度韧劲都算上乘。云骑军里,能一刀将其斩断的,不算少。但能将其……”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堆失去所有“存在感”的碎屑上逡巡,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语,“……‘化’成这般模样的,彻底抹去其‘物性’的,我还真没见过。”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彦卿脸上。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月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隐藏的一切。
“说说看,彦卿。”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回避的绝对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你这新琢磨出来的‘剑法’,是个什么路数?或者说,你这‘碰’一下的本事,师承何方?”
彦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冰冷的汗水沿着背脊蜿蜒滑下,浸湿了内衫。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挤出一点微弱的、破碎的气音。
解释?如何解释?
说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个自称“剑道通神系统”的东西,逼他日复一日挥剑三万次?说他意识海深处悬停着四把仅仅逸散一丝气息就能崩灭星辰的太古凶剑?说他刚才只是在生死一线间,鬼使神差地模仿了其中那把象征着“绝灭”的剑影,其意境恐怕连亿万分之一都不到?
这些话一旦出口……后果不堪设想。且不论景元是否会相信这荒诞离奇的说辞,这背后牵扯到的秘密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其层次之高,恐怕远超仙舟联盟的认知范畴,甚至可能动摇整个已知宇宙的某些根基。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迫自己翻腾的心绪强行镇定下来。属于少年彦卿的那部分记忆和本能迅速占据了上风。他低下头,避开景元那似乎能灼穿灵魂的视线,用一种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忐忑、后怕,以及一丝不愿完全服输的倔强语气开口。这情绪并非完全伪装,此刻的他,确实被这力量反噬和后怕所笼罩:
“将军……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这颤抖一半源于指尖钻心的剧痛,一半源于内心巨大的惊悸。
他抬起自己那只焦黑的手,五指微微蜷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最近练剑,总觉得……感觉不对。好像摸到了点什么……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线’,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躁动。刚才……刚才就是心里那股劲憋到了极点,头脑一热,就……就胡乱试了一下,没想到……”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寻找词汇去描述那种玄而又玄、无法言喻的感知。
“就是觉得,那铁桩在那里,它的结构,它的存在……好像有很多……很多‘节点’,很多可以……被‘解开’的‘结’。我、我只是顺着那股突然涌上来的感觉,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意念,想去……想去‘碰’一下那个最关键的、维系一切的‘点’……然后……就这样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懊悔和后怕。
这番解释含糊其辞,真假参半。那种对“物性结构”脆弱节点的感知是真的,那源自意识海中诛仙阵图碎片带来的、对“绝灭”法则最基础的、模糊的感悟。但力量的真正来源,那四道剑影的核心秘密,被他死死地掩藏在最深处,不敢泄露分毫。
景元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只有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眸,在彦卿焦黑颤抖的指尖和地上那堆仿佛被“存在”本身所抛弃的暗红色碎屑之间,来回缓慢地扫视,目光沉静得可怕。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夜风似乎也停滞了流动,唯有少年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更漏若有若无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并未真的静止。
几息之后,景元忽然极其轻微地、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低沉,在寂静中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却让彦卿悬在喉咙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后的冷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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