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枯木(2/2)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熟悉的景致,眼神却空洞地飘向南方。京城的一切似乎都与离开前别无二致,繁华,有序,充满了权力的香气与规则的束缚。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她身体里仿佛空缺了一块,不是伤痛,而是某种联结被硬生生斩断后留下的、无声的嘶鸣。心口那子蛊似乎也沉寂了下去,不再有剧烈的疼痛,只余下一种绵绵不绝的、细微的钝痛,提醒着她那段并非梦境。

偶尔,她会听到宫中人传来的闲谈。关于那棵从南疆运回的“神树”,被陛下亲自下令,移植于御花园最深处的“奇珍苑”,派了最有经验的花匠精心照料。

然而,奇珍苑传来的消息却并不美妙。

据说,那棵神树自移入御花园后,便始终蔫蔫的,毫无生气。任凭花匠如何浇水施肥,保持土壤湿度,它的叶片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边缘开始卷曲、发黄。更令人不安的是,它那原本在苗疆散发着奇异微光的脉络,在京城清澈的阳光下,却显得黯淡无光,仿佛内在的精气神正被这片陌生的土地一点点抽离。

有胆大的小太监私下议论,说曾在深夜路过奇珍苑时,听到那树下传来若有似无的、类似叹息的呜咽声,吓得人毛骨悚然。还有值守的侍卫声称,月圆之夜,曾看到神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诡异地凝结出并非露珠的、暗红色的液滴,散发着极淡的、类似血液的腥气,但天亮后便会消失无踪,查验不出任何痕迹。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敢传到陛下耳中,但却在宫人们之间悄悄流传,为那棵来自异域的古树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而不祥的色彩。

沈知意听到这些传闻时,正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未看进去。她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生长得正好的西府海棠,花开似锦,热烈而张扬。

可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巫滕寨那棵盘根错节、枝叶遮天,流淌着诡异汁液,在月光下仿佛拥有自己呼吸与心跳的神树。它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被精心规划、被皇权笼罩的御花园。它的枯萎,像是一种沉默的抗议,又像是一个必然的结局。

就像她一样。

她被封为县主,享尽荣华,看似回到了命定的轨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一部分灵魂,或许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弥漫着山雾、回荡着银铃声响的深山里,伴随着那个身影寂寥、目光哀恸的苗疆少年,一同死去了。

她轻轻按住又隐隐作痛的心口,那里,子蛊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持久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