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蛊梦石心(1/2)
在安平的时日倏忽而过。沈知意白日里处理公务,走访乡里,将自己投入繁杂琐碎的地方事务中,仿佛如此便能将那些盘踞心头的影子驱散。
这日晚间,她坐在书案前,铺开信笺,提笔给京城的父母写信。墨迹在灯下洇开,她斟酌着词句,报喜不报忧。
烛火在书案上跳跃,将沈知意伏案的身影拉得细长。
“父母亲大人膝下:见字如面。女儿已至安平数日,此地民风淳朴,官吏勤勉,一切安好,勿念。此番前来,望民生之多艰,感触良多,非居于京中所能体会。女儿力所能及,略尽绵薄,亦觉心安……待此间几桩琐务处理妥当,约莫再过五六日,便可启程返京。望父亲母亲保重身体,勿以为念……”
写至此处,她笔尖微顿。返京……回到那座雕梁画栋、规矩森严的府邸,回到那些充满试探与计算的视线之中。
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抗拒,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她将这莫名的情绪归咎于连日劳累,定了定神,继续将信件写完,封好,交由侍明日寄出。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完成了一项任务,心头却并未感到轻松,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她熄了灯,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沈知意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疲惫很快将她拖入了沉沉的梦境。
然而,这并非安宁的睡眠,而是光怪陆离、充满压抑与恐惧的梦魇。
她先是梦到了小灰,那只她幼时偷偷喂养的雀鸟,它在沈府精致的鸟笼里扑腾着,叽叽喳喳,最终却被父母发现并活活摔死。
在梦里,小灰没有死,只是在她掌心瑟瑟发抖,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与哀求,而父母的斥责声和摔砸声如同魔音灌耳,一遍遍回荡……
声音却渐渐变成了苗疆山林中诡异的虫鸣。画面陡然一转,她仿佛又站在了巫滕寨那棵巨大而邪异的神树下。
月色猩红,篝火熊熊,一个身姿挺拔、戴着狰狞木质面具的少年,正围绕着神树跳着古老而狂野的祭祀舞蹈。他的动作充满了原始的力与美,银饰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每一步都踏在诡谲的鼓点上,也踏在沈知意的心尖。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面具后那双眼睛,正穿透一切阻碍,死死地锁定着她。
画面再次扭曲、破碎。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那座囚禁她的吊脚楼。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半开的窗户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映出窗外层层叠叠、如同鬼影般沉默的树林,那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的黑。
而她,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滑腻的触感猛地缠上了她的脖颈!
她惊恐地低头,看见一条银白色的蛇,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正一圈一圈,缓慢而坚定地缠绕着她的脖子。
那鳞片冰冷如铁,带着金属的质感,越收越紧。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肺部如同火烧。她徒劳地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
那蛇昂起头,猩红的蛇信嘶嘶作响,竟吐出了清晰的人语,是那个她熟悉到战栗、又陌生到心碎的声音——
“阿意。”
是乌执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蚀骨的寒意和……哀伤。
“阿意……”银蛇用他的声音,一声声,执拗地唤着她的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她,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偏执,“发过的誓……为什么要反悔……”
沈知意在极致的恐惧与窒息中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乌执……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该对你……”
“不,”那蛇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残酷,打断她的忏悔,“你没有欺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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