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晨间泪(2/2)
沈知意身体僵了一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拥抱弄得有些无措,想要推开,可感受到怀中躯体那真实的轻颤,和肩颈处滚烫的湿意,那抬起的手,终究还是缓缓落下,落在了他墨色的发丝上,生涩地、一下下地抚摸着。
“好了,不怕了……姐姐在……”她低声重复着安抚的话语,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将脸埋在她颈窝的乌执,那被泪水浸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得逞般的微小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悲伤,只有计谋得逞的幽暗满足。
只是这笑意消失得太快,快得如同幻觉,当他再次抬起泪眼望向沈知意时,依旧是那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紧紧抱着她手臂的力道,泄露了一丝不愿松开的执拗。
“姐姐……真的不会丢下阿执吗?”他仰起脸,泪眼婆娑地问,眼神纯净得不容置疑。
“……嗯。”沈知意在他这样的注视下,终究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早膳时,乌执的眼睛还带着哭过的微红,显得格外乖巧安静,只是吃饭时,总会偷偷抬眼去看沈知意,一旦与她的目光对上,便会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眼睫,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仿佛清晨那场崩溃的哭泣耗尽了了他所有的勇气,只剩下全然的羞怯与依赖。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又被这“脆弱”的表象压了下去。
用过早膳,用过早饭,小卓雅兴致勃勃地拿出女先生新教的竹笛,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鼓起腮帮子,认真地吹奏起来。
笛声稚嫩,曲调简单,甚至有些磕绊,却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
乌执没有离开,他依旧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上,目光空蒙地望向窗外,似乎只是在发呆。然而,当那稚嫩而断续的笛声响起时,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但那空洞的眼神,似乎随着那单调的笛声,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捕捉的追忆之色。仿佛这熟悉的、属于山林的声音,触动了他脑海深处某些被迷雾封锁的碎片。
沈知意原本正在翻看一本杂记,耳中听着小卓雅吹奏的笛声,初时并未在意。可那单调的、带着山野气息的音符,一遍遍重复,竟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她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耳边听着那断续的笛声,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笛声……
她想起了那个雾气弥漫的、湿热的南疆清晨。
眼前仿佛不再是沈府精致的庭院,而是那片潮湿闷热、古木参天的苗疆深山。她提着被荆棘划破的裙摆,惶恐无助地穿梭在仿佛没有尽头的绿荫里,四周是令人心悸的虫鸣与未知的危险。就在她几乎绝望之时,一阵空灵而悠远的笛声,如同指引般,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传入她的耳中……
她循着笛声走去,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个坐在溪边巨石上,身着靛蓝衣裳、墨发银饰,低头吹奏着骨笛的少年。
晨光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周围缭绕的薄雾让他如同山野间的精魅,纯净,神秘,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纯净得不染尘埃的俊美脸庞,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她这个突兀的闯入者……
那是她与乌执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