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礼物(2/2)
“谢谢姐姐。”他低声说,将玉笛紧紧握在手中,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握住的不仅仅是一支笛子。“阿执……很喜欢。”
乌执握着笛,而那不听话的尾指,正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笛孔上,轻轻叩击出一段古老而神秘的节奏。
日子仿佛被注入了一段轻快的小调,悄然滑过数日。
沈知意发现,院落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松快了许多。这份改变,首先来自小卓雅。女先生不止一次地含笑向沈知意夸赞,说阿雅进步之快,令人惊喜。
那原本磕磕绊绊、时常走调的笛声,如今已能连贯地吹奏出简单的曲调。虽仍显稚嫩,却已初具韵律,像山间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在庭院里,驱散了往日的沉闷。
更让沈知意感到意外,甚至有些……窃喜的是,乌执似乎终于找到了新的寄托。
那支青玉笛,几乎成了他片刻不离身的物件。
他不再像影子般时时刻刻黏在她身后,用那种湿漉漉的、专注得令人心慌的眼神追逐她的一举一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独自坐在花架下,或是倚在窗边,垂眸凝视着手中的玉笛。
他的手指,那几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会反复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笛身,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又像是在通过这触感,连接某种模糊的过去。偶尔,他会将笛子凑到唇边,并不吹奏出成调的曲子,只是试探性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单薄而清越的音符。
那声音空灵,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如同雏鸟初次尝试鸣叫。他似乎沉浸在这种探索里,雾气弥漫的眸子时而会因某个准确发出的音而微微亮起,时而又因无法连贯而轻轻蹙眉,流露出一种专注于一事的纯净孩子气。
沈知意远远看着,心头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她不必再时刻提防他突如其来的靠近,不必再费力应对他那几乎令人窒息的依赖。她可以在书房安静地看一会儿书,可以在庭院里修剪花枝,甚至可以独自出门片刻,而不再需要背负那份沉甸甸的、仿佛抛弃了他全世界的愧疚感。
这种久违的、能够自由呼吸的感觉,让沈知意几乎有些贪恋。
她站在廊下,看着不远处各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两人——小卓雅摇头晃脑地练习着新学的曲子,乌执低垂着眼睫,指尖在笛孔上无声地按压——一种混杂着轻松与安宁的情绪,如同温煦的春水,缓缓包裹住她。
然而,在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某些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水底的暗礁,偶尔会突兀地显露一角。
比如,乌执摩挲笛身的指法,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超越初学者的精准与难以言喻的熟稔。
比如,他无意识间叩击笛孔的节奏,偶尔会与她记忆中,那个苗疆少年骨笛声里的某种韵律,诡异地重叠。
再比如,有时她会不经意间抬眼,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眸子依旧雾气氤氲,依赖不减,可在那片朦胧之后,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平静,仿佛他并非迷失在笛音里,而是……在透过这笛音,冷静地观察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但这些念头,都只是如同水面涟漪,轻轻一晃,便迅速被她此刻贪图的轻松感所抚平。
她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至少,表面如此。